兩方爭鬥,勝負已定。
蕭璟被柳清辭帶來的人押在御階之下。
他狼狽不堪地跪著,就算再怎麼拼命掙扎也無濟於事。
蕭儼活動了一下方才擰轉蕭璟手腕時繃緊的指節,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
他隨手抹了一把脖子,指尖觸到一道細細的傷口,不深,堪堪破了層皮,此刻正往外滲著些微的血珠,黏膩地沾在指腹上。
蕭璟用劍抵著他的時候沒控制力度,脖子上還是被劃了一道很淺的口子,微微刺痛著。
本是微不足道的小傷,可他一抬頭,目光越過蕭璟跪伏的背影,越過那滿殿攢動的人頭,一眼便撞上了柳清辭的眼睛。
那雙眼睛正直直地盯著他,準確地說,是盯著他脖子上那道血痕。
眼眶還是紅的。
蕭儼放下手,對著柳清辭輕輕搖了搖頭,眼神安撫著他。
那動作幅度很小,只有兩個人在通過眼神傳遞信息,在告訴他自己沒事。
柳清辭緊繃著的神經總算鬆懈了下來,整個人幾乎要癱軟下去,還是被一旁的父親扶住了。
「清辭,你怎麼了?」柳文淵深深皺著眉,嗓音里藏著掩不住的焦灼。
今日發生了太多事,但令他最意想不到的是自己兒子竟然也卷了進來。
還以這種方式。
柳文淵心裡有無數個疑問在翻湧著,但現在他也沒那麼多精力去想,一心只關切自己兒子的身體。
「爹,我沒事。」柳清辭搖搖頭,他撐起身子站直了,臉上被驚嚇出來的蒼白也緩和了不少,「外面有我帶來的太醫,您照看好受傷的張大人。」
交代完這些,柳清辭已經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緒,完全看不出方才的失態。
他轉過身,面朝著著滿殿的文武百官。
「諸位大人,」他聲音還有些啞,但震懾的氣勢卻絲毫不減,他說,「睿王謀反,今已伏誅。陛下前段時間在行宮養病,我已派人去前去迎駕,不出一時三刻,陛下便會回宮。」
滿殿譁然。
「陛下……」有人喃喃道,「陛下還活著……」
「陛下要回來了……」
柳清辭的目光掃過那些跪伏在地的身影,掃過那些沾著血跡的朝服和倉皇的面孔,意有所指道:
「今夜之事,是睿王一人之罪,與諸位大人無關,各歸其位,各安其職,陛下回宮之後,自有公斷。」
那話音落下的時候,殿內有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有人癱軟在地上。
還有幾個原本蠢蠢欲動準備殊死搏命的睿王黨,聽到這話都臉色慘白的低下了頭。
他們聽懂了柳清辭的話。
這是在告訴他們,只要現在安分,便不會秋後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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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自有公斷」四個字,落在他們耳朵里,卻像是一把懸在頭頂的刀,那刀還沒有落下,可誰都知道它遲早會落。
但至少他們現在又不敢輕舉妄動了。
柳清辭沒有再說什麼。
他轉過身,朝殿門走去,那些黑甲衛無聲地讓開一條道,跟在他身後。
他站在門檻上,面前是金鑾殿外那片廣闊得看不到邊際的廣場。
廣場上,廝殺聲已經漸漸平息。
無數火把在夜色中燃燒,照亮了那一片黑壓壓的打鬥身影,從殿門一直延伸到宮門之外,密密麻麻,如同黑色的潮水。
柳清辭站在那裡,夜風吹拂,他的聲音在這片夜色里炸響:「睿王蕭璟,已被拿下!」
他清冷的聲音在這死寂的夜色里,清清楚楚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廣場上那些還在對峙的士兵愣住了。
他們看著金鑾殿門口那道身影,看著他身後那些沉默如山的黑甲衛,茫然地看著四周,不知道該怎麼辦。
柳清辭的聲音又響起來,比方才更高了一些:
「陛下即刻便會回宮!所有人放下兵器,既往不咎!」
那話音落下的時候,廣場上響起第一聲兵器落地的聲音。
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無數聲。
柳清辭那身淡青色的袍子被風灌滿,獵獵地翻飛著,襯得他的肩更薄了,腰更窄了,像是隨時都會被風吹走。
蕭儼望著那個背影,聽見他的聲音從殿外傳進來,清冷,沉穩。
那聲音和他平時說話時很不一樣,沒有那些軟軟糯糯的尾音,沒有那些說到害羞處就會低下去的含糊,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刀鋒划過冰面,利落得讓人心驚。
此刻他看著那道背影,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從心底湧上來,堵在喉嚨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不是心疼,不是驕傲,不是那些他所熟悉能叫出名字的情緒。
是另一種東西。
是看見一棵樹從種子長成參天大樹的感慨,是看見一條溪流匯入江河的壯闊,是看著一個人從他身後走到他身前、走到所有人身前的震撼。
「哇塞!小柳好厲害˶╹ꇴ╹˶!」小K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
它的光球在蕭儼腦海里興奮得蹦來蹦去,閃得像一顆著了火的流星。
「原著也太耽誤人了!小柳怎麼能被蕭璟關小黑屋?!宿主你說是不是!小柳本來就是這樣的!原著里那些什麼被囚禁、被控制、被蕭璟那個變態關起來強迫,全都是狗屁!你看看他!你看看他!」
蕭儼只是淡淡地笑著,視線黏在那道身影上完全無法移開。
小K還是很興奮:「宿主,你想不想知道小柳是怎麼過來救你的?我有新技能哦~可以給你場景再現!」
蕭儼眸光閃了閃,頗覺意外。
小K似乎急於炫耀自己的新技能,還沒等蕭儼回答,它就直接在他腦海里像播放電影似的開始重現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