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眼前的場景能在人一生中最令人頭皮發麻的場景中排行前十。
密密麻麻的藍藍果從水底長了起來，本來以為沉底的果子，連片成了一塊又一塊，並且還在以發瘋的速度填滿整個水體。
藍藍果的污染從水底開始蔓延，眼前的場景越來越扭曲，無數鬼哭尖叫的畫面正在面前扭曲，似乎閃回了無數人沉溺在這片海里的畫面。
那些畫面雜糅在了一起，沉浮出了一片人間煉獄。
再下一秒，眼前的幻覺消失了。
周平天眨了一下眼，發現三輛車正平穩地停在陸地上。
眼前這條路熟悉，又無比陌生。
它還殘留著不知多少年前預備舉辦彩虹節的盛況，路邊已經失去光亮的閃光蝶燈籠已經蒙了厚厚的一層灰，掛於高處的彩燈早已被吹落，只剩下孤零零的褪色飄帶在風中飛揚。
沙漠虹鯨群安靜了一瞬。
【滴，道路已損壞，當前岔道狀態極不穩定，請玩家儘快離開。】
衛九朝身後看去。
他們是從周平海那條路橫穿進來的，實際上沒開出來多遠，離原本的位置只有一千米不到。
……這一千米沙漠，幾乎已經被遮天蔽日的藍藍果林占據每一處空隙。
「向前走？」幾年來第一次走到這個深度，周平天調整了一下通訊設備，沒有意外地發現消息發不出去。
「我覺得你們最好要做好心理準備。」衛九說。
沙漠虹鯨群安靜了下來，規整地在這個還沒來得及舉辦的盛大節日的縮影中前進。
衛九車邊的閃光蝶燈籠散著微弱的光亮，伴著沙漠虹鯨潮前進。
這條路其實不長，但來路長到能讓沙磨遍人的心性，對未知和沙漠產生敬畏。
道路的終點到了。
衛九已經能看見那美到好像剪影的綠洲。
周平天側頭看了眼衛九，有種奇異的感覺，感覺衛九那句話，大概率是說給她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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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了一會兒，最後輕輕嘆了口氣。
對那件事，她可能已經在很久很久以前，就開始做逼著自己接受的準備。
只是即將呈現到眼前，心臟還是止不住下沉，變得惆悵。
車在道路盡頭停下，前方是標明禁止入內的綠洲，沙漠虹鯨潮發出悠長而久遠的鳴叫，衛九看見小虹鯨忽然鑽入了沙面，在其他虹鯨沒注意時不知道去了哪裡。
「要進去嗎？」許安野從車上下來，徐子衿一路都在喝藥劑，現在臉上終於有了點血色，也順勢打開車門，看了看這片綠洲。
「奇怪，我沒看到什麼特殊的東西。」徐子衿有些困惑。
海市蜃樓，聽起來這麼厲害的一個怪物，在系統的評級中到達了S級，到了終點，偏偏什麼也沒有？為什麼？
總不能是進去後還有詐吧？
衛九倒是已經有預感了，只是這個預感實在無法對其他人進行形容，她只是默了默，對其他人說：「再等一會吧。」
徐子衿和許安野不知道衛九在等什麼，但這不妨礙她們過來找衛九玩。
「哇，這是什麼？」徐子衿隨手在路邊撿起一些彩球玩具，看起來就像是部落小孩做出來給沙漠虹鯨的禮物，上面還刻著稚嫩的祝福。
小彩球在她手裡被拋起，放下，她坐到了衛九身邊，和許安野一左一右，三人終於有了片刻難得的清閒。
周平天和葉光明也下了車。
似乎這裡污染程度不高，甚至沒有在污染的跡象。整片綠洲一副生機勃勃的跡象。
【滴，任務「逃離沙漠」最終階段已開啟。】
綠洲外，無數條主要道路正在一點點崩塌。
人們先是看見那些路加速風化、開裂，隨後看見流沙蔓延。
風沙長路似乎恢復了它最初的樣子，荒蕪、危險，四處都是風，無處不在的土黃色遮住了天空。
但是磅礴的大雨小了。
它好像失去了支撐，那些不合理的風逐漸隨著風沙長路的毀滅而散去，那些大量出逃的污染物失去明確的路線，只能遵從天性鑽入了沙的懷抱里。
「我愛世界說聚居地的情況一切正常。」徐子衿的手在終端上點點點，靠在衛九旁邊，「似乎有個很厲害的姥姥組織了這次救援。」
「你要她試的那個終端她看過了，說是能解開，還有一兩個小時就能交給你。」
「她們之前就開始撤離了，在路上破譯會更慢一點……」徐子衿說著說著，看著衛九的眼睛，莫名稍稍情緒低落，嘆了口氣，「一兩個小時，你能等嗎？」
不知不覺，似乎又到了馬上要分離的時候。
周平天和葉光明在遠處，兩人似乎比來時親密了一點，這次沒有分開走，而是極其自然地結伴走向道路兩邊，對每一段數據取樣留證。
「這邊的污染似乎沒外面那麼厲害？餵我說周平天，你不要老覺得是你的問題行不行？你去哪！等等我！」
兩人越走越遠。
「我沒問題，不過大概這裡等不了那麼久了。」衛九看向來時的路。
那條掛滿彩燈的路也已經變成粉末，堙滅於沙中。
「去弄個車載通訊吧。」衛九一笑，把一張早就準備好的紙條塞到徐子衿手裡。
誰曾想，徐子衿也早有準備，一張厚厚的紙條在衛九給紙條時迅速塞到衛九手裡，隨後笑眯眯地收回手，「還不知道玩家到底能不能用車載通訊聯繫呢，就算能，也得在特殊地點才能實現。」
衛九不動聲色地把徐子衿塞來的線索收入腰包。
「我感覺你下個月可以試一試參加聯盟官方拍賣會，或者買一張韋奇諾公司的訓練卡，這兩個都像是特殊地點。」
許安野叼著一根枯草目睹了全過程，她無語地瞥開視線。
她的目光落在那條路上，看著遠方。
衛九在等副本崩壞？為什麼？
【滴，恭喜玩家，第一支救援隊已離開沙漠，任務「逃離沙漠」已完成。】
【感謝你，朋友，祝你的未來一路順風。】
整片繁榮的綠洲開始枯萎。
正在收集材料的周平天和葉光明朝這邊看來，看著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和沙漠融為一體的綠洲。
在它完全枯萎後，一股臭味從中心蔓延，遮擋視線的植被沒入沙中，水源乾涸，那東西終於露出了它的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