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霆宴連忙跟了上去,「媳婦兒,你慢點。」
「回家的路好像不是那邊。」
金晚笙在回頭,伸出手指在嘴邊做了一個「噓」地動作。
在靈泉水的加持下,她現在對外界的感知能力格外強。
「嚶嚶……」
她聽到了。
有點像嬰兒的哼唧聲。
這荒郊野外的,不可能吧。
周霆宴也聽見了一縷細弱嗚咽。
他連忙緊緊跟上自家媳婦兒。
生怕她一不小就摔進了沙坑裡。
金晚笙循著嚶嚶聲往前走。
不一會兒,她看見了一處凹下去的小沙窩。
沙窩窩裡鋪著層被曬得溫熱的細沙。
正中央蜷著一個巴掌大小的小毛球。
是一隻她不認識的小幼崽。
有點像狐狸,又有點像狗狗。
渾身覆著淺棕帶白的軟絨。
像染了碎掉的月光一樣星星點點。
細細的絨毛尖還沾著一層薄薄的細沙。
露出底下粉嫩嫩的肚皮。
它的耳朵還沒完全立起來。
軟趴趴地貼在圓乎乎的腦袋兩側。
耳尖泛著淡粉。
眼睛是琥珀色的,像浸在溫水裡的琉璃珠,濕漉漉地睜著。
它見到循聲而來的金晚笙,又用力地縮了縮小小的身子。
膽怯地看著她。
又「嚶嚶……」地叫 了幾聲。
「這是一隻幼小的沙狐。」
「大概剛出生不久。」
周霆宴湊上來輕輕地說。
小沙狐見兩個陌生人蹲在它的家門口,渾身的小細毛猛然僵住了似的。
耳朵「唰」地貼緊腦袋,大概是害怕慌了。
喉嚨里發出嘰里咕嚕地軟軟的聲音。
小爪子在地上胡亂地扒著。
「好可愛的小沙狐。」
「它的媽媽呢?」
「它似乎已經餓了很久了,它爸媽不回來,估計會餓死。」
金晚笙擔憂地說。
「你待著別動,我去看看。」
周霆宴站起來。
在周圍轉了一圈,在不遠處的沙地上發現了一隻受傷的母沙狐,已經奄奄一息了。
他回到了沙窩邊,又蹲了下來。
他重新換了一副手套。
「讓我來,它現在髒得很。」
他剛要伸出手,小沙狐忽然把圓乎乎的腦袋往下一紮。
「噗」地埋進溫熱的細沙里,只留個毛茸茸的屁股撅在外面。
小爪子還著急的蹬著沙子,把周圍的沙粒刨得「沙沙」響。
金晚笙忍不住笑道:「這小傢伙膽兒也太小了。」
「來,小心。」
周霆宴輕輕揪著它的後頸拎了起來。
它急得啾啾直叫。
粉嫩嫩地小爪子在空中胡亂蹬著,卻連周霆宴的手腕都碰不到。
「走,我們帶它去找媽媽。」
周霆宴另一隻輕輕托住了小沙狐的肚皮,生怕把它摔著了。
金晚笙瞅了周霆宴 一眼,心裡柔軟得宛如一池吹皺的春水。
兩人帶著小沙狐來到瀕臨死亡的母沙狐身旁。
它已經連抬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喉嚨里偶爾滾出「咕咕」弱音。
周霆宴把小沙狐往地上一放。
小傢伙立即「噔噔噔」邁著小短腿,軟絨絨的身子撞向母沙狐的肚皮。
母沙狐緩緩睜開眼。
它的目光落在小幼崽的身上時。
似乎迴光返照了一般。
它輕輕偏過頭,用鼻子蹭了蹭小傢伙的耳朵。
小幼崽立刻順著母沙狐的肚皮往上拱。
小爪子扒著母沙狐的絨毛。
把腦袋埋進它溫熱的腹下,找著奶頭就含住。
小身子一鼓一鼓地吮著,
發出 「嗚嗚」 的滿足聲。
沒吸幾口,母沙狐忽然抬起頭。
目光從孩子身上移開,哀傷的目光落在金晚笙的身上。
它平日裡兇狠的眼神此刻軟得發顫。
滿眼的絕望與哀傷。
忽然,兩顆如琥珀般的淚珠從它眼角滾下來。
它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然後又回頭看了眼還在吮奶的小傢伙。
尾巴尖輕輕勾了勾小傢伙的身子,吃力地在把它往金晚笙這邊推。
那目光好像在說,「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不知道為什麼,金晚笙的心裡也酸酸的。
她蹲在母沙狐的身旁,「你放心地去吧,我會把它當自己的孩子養大的。」
母沙狐似乎聽懂了。
它張了張乾裂的嘴。
喉嚨里滾出細碎的「咕咕」聲。
然後仿佛攢起最後一點力氣,發出一聲又綿長又輕顫的「咕嗚……」
像是在回應金晚笙的話,又像是在說謝謝。
不一會兒,它最後再一次看了自己的崽子一眼,腦袋輕輕一側偏了過去。
流淚的雙目緩緩閉上。
徹底沒有了生息。
小沙狐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含著的奶頭送了下來。
抬起圓圓的腦袋「啾啾」叫了兩聲,用小鼻子蹭了蹭母沙狐的臉。
見自己的媽媽沒有反應。
它似乎慌了。
金晚笙戴上周霆宴遞過來的手套,輕輕地把小幼崽摟在了懷裡。
周霆宴把母沙狐的屍體拎起來,送回了沙窩窩。
用黃沙把沙窩填滿。
就把它葬在了自己和小幼崽的家裡。
小沙狐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媽媽已經不在了,它濕漉漉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發出如小孩般的嗚咽聲。
金晚笙好笑地看著他,「你今天可是埋葬小能手。」
埋了餓狼,葬了牧民老人,又埋了母殺狐。
「舉手之勞罷了。」
「媳婦兒,你快點找路吧。」
周霆宴從她手中接過小沙狐,然後看著她。
金晚笙點點頭,站在沙地上,雙目緊閉。
風吹起她的長髮,蓋住了她半邊白皙的臉龐。
看她自信篤定的模樣,周霆宴有些驚訝。
莫非媳婦兒還真有些異於常人的本事。
如果不是多年在沙丘中行走的人,手上無任何工具的情況下,是不可能出去的。
四周全是一樣的沙,一樣的景。
天地蒼黃。
金晚笙睜開眼,雙眸茫然地看著周霆宴。
搖了搖頭,「我找不到路了。」
「我們是不是會被困在這裡。」
周霆宴:「……」
看這傢伙,像是要耍賴的樣子。
周霆宴想板臉,終究是捨不得,輕笑一聲。
牽著她的手,「不怕,我帶你回家。」
金晚笙任他牽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他走。
「晚笙……」
「嗯。」
「你記住,無論你以後在哪裡,我都能帶你回家。」
他像是在保證,又像是對她許下錚錚誓言。
「我相信你,周霆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