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好了，我會給他寫信的。」
金晚笙笑著說道。
兩人正說著，衛星辰邁步走了過來。
「晚笙。」
他輕輕地叫了一聲。
金晚笙大大方方地一笑：「衛大哥，都準備好了？」
衛星辰看著她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睛，掌心已不自覺的打濕了。
「我們的車隊馬上就要出發了。」
衛星辰推了推眼鏡，掩飾眼底難捨情緒。
「周霆宴同志的情況雖然穩定，但這裡的環境畢竟惡劣。」
「我知道你醫術高超，甚至可以說是有起死回生之能，但……醫者難自醫，照顧病人的同時，別忘了照顧好你自己。」
「放心吧，衛大哥，我心裡有數。」
金晚笙點頭。
衛星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有很多話想說，想問她累不累，想說如果撐不住了隨時聯繫我。
但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卻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那就好，晚笙，保重。」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走向車隊。
蘇棠看了看離去的衛星辰。
又看了看正在整隊的戰友們，卻始終沒有上車。
她在人群中焦急地搜尋著，眼神慌亂。
就在這時，一道挺拔身影緩緩地走來。
是陸戈來了。
他的左臂吊在胸前，繃帶上隱隱透著血跡，他向首長匯報了自己爸爸的遺體，整夜沒有睡覺，桃花眼全布滿了血絲。
「陸隊長……」
蘇棠喃喃自語，心跳瞬間漏了半拍。
金晚笙輕輕推了她一把：「蘇棠姐，去吧。有些話現在不說，這輩子可能就真沒機會說了。」
蘇棠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沒有跑向卡車，而是徑直衝向了陸戈。
「陸隊長！你跟我過來一下！」
她的聲音很大，在風中有些顫抖，卻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氣。
陸戈愣了一下，看著眼前這個眼睛明亮，滿臉倔強的女同志。
他想起來了，眼前這位圓臉女同志是星海發射中心的蘇醫生。
在生命禁區，他正好救了她一命。
陸戈的眉頭微微皺起，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跟著她走到了不遠處的一處背風的沙丘後。
這裡稍微安靜了一些，只能聽見風吹過駱駝刺的沙沙聲。
蘇棠轉過身，直視著陸戈。
「陸戈，我要走了。」
「我知道。」
陸戈的聲音很平靜，甚至有些冷淡，「蘇醫生，一路順風。」
「我不想聽這個！」
蘇棠打斷了他，往前邁了一步，「我有話要跟你說，陸戈同志，我喜歡你。」
陸戈嚇了一大跳，然後冷靜地看著她：「蘇醫生，我們剛認識不久，你喜歡我，是因為我救了你的原因嗎？」
「你不用放在心上。」
「我是一名軍人，救你，是我的職責。」
蘇棠搖了搖頭：「不是的，陸戈同志，我也說不清楚為什麼，我喜歡你，你救了我是其次，喜歡一個人是沒有理由的。」
「不行，蘇醫生，謝謝你的厚愛。時候不早了，您該出發了。」
陸戈面無表情地說，然後轉身準備離開。
「陸戈同志，晚笙妹妹都告訴我了。」
「關於孫夜醫生，關於你家裡的成分，關於你哥哥，我知道你為什麼拒絕孫夜，你也同樣是因為這些想推開我，對不對？」
陸戈的腳步頓住了。
「陸戈同志，我不怕！」
「晚笙妹妹說你是一口怕連累別人的冷灶，那我就給你添把柴！」
「我蘇棠雖然不是什麼大英雄，但我認定的人，我就敢陪他走到底！」
「什麼成分，什麼包袱，只要你點個頭，我都願意跟你一起扛！」
這番話，熱烈，真摯而勇敢，像一團火，直直地撞向陸戈的心口，燃燒著他那顆冰冷的心。」
陸戈看著眼前這張明媚生動的臉，苦笑了一下。
怎麼還有這麼勇敢的姑娘。
這一點，比曾經的他要強多了。
喜歡，就大膽的說出來。
而他自己，在感情上，一直是個只知道逃避的膽小鬼。
此時，他的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划過另一張臉，孫夜。
那個同樣英氣逼人，曾在暴雨夜向他求婚的姑娘。
那是他心頭的愛，也是他心底最深的愧疚。
心臟猛地一陣刺痛，陸戈閉了閉眼，強行壓下心頭的悸動。
「蘇醫生。」
再睜開眼時，他的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暗。
「謝謝你的厚愛。但我拒絕你，不僅僅是因為孫夜，也不僅僅是因為我那當特務的哥哥。」
蘇棠一怔：「那還能是因為什麼？」
陸戈緩緩抬起完好的那隻手，指了指西方那座巍峨陰森的賀蘭山脈。
「蘇醫生，我剛從生命禁區把我爸帶了出來。」
「在那地下一百多米的深坑裡，我找到了他。」
陸戈的眼神空洞，「他被埋在坦克下面，是我，用這雙手，一點一點把土刨開，把他從石頭縫裡摳出來的。」
陸戈舉起那隻滿是細小傷口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淒涼的笑，「他就那麼輕，輕得像一把乾柴。我就那麼背著他，一步一步從禁區里走出來。」
「那一路上，我就在想，這大概就是我的命。」
「蘇醫生，我現在滿身都是屍氣，滿腦子都是我爸扭曲的遺體和我家破碎的門楣。我的心早就跟著他一起埋在賀蘭山底下了。」
「我現在給不了你愛情，更給不了你未來。」
「孫夜我都能推開，更何況是你？」
「你是一顆星星，應該掛在天上發光。別往我這泥潭裡跳，不值得。」
陸戈的話，字字如刀，刀刀見血。
他拒絕得如此徹底，如此決絕，卻又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悲涼。
蘇棠站在原地，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陸戈確實是個無情的人。
更是個膽小鬼！
遠處的卡車按響了喇叭。
「快走吧，衛工他們在等你。」
陸戈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兩人的距離，冷冷地說，「忘了這裡，忘了我。」
蘇棠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嘗到了血腥味。
她深深地看了陸戈一眼，「陸戈，你……保重，但是，你是我蘇棠看上的人，我是不會放棄的。」
她看著陸戈那雙冷冷的桃花眼。
心裡卻實在喜歡得緊。
突然，她不顧一切地沖了上去，在陸戈的臉上吧唧了一口，「陸戈，我是真心的，你等我。」
然後，蘇棠紅著臉，像兔子一樣，慌亂地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