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該她就不來趟這渾水。
晚笙自認從不是個喜歡陰謀論的人,她行事向來光明磊落。
但今晚在家屬院門口發生的這場鬧劇,處處透著令人作嘔的蹊蹺。
那個坐在地上撒潑打滾,胡攪蠻纏的劉老太。
雖然是個不講理的潑婦,但說到底,她只是個剛從偏遠鄉下農村來探親的老太太。
一個大字不識幾個,連軍區大門朝哪開都摸不清的農村老婦人。
據說她也是第一次來家屬院,她哪裡能長了一雙火眼金睛,知道這偌大的家屬院裡誰家有錢,誰家沒錢?
可偏偏,這劉老太在撒潑的時候,精準無比地指著她唾沫橫飛地罵出了資本家大小姐這幾個字!
不僅如此,她死死地堵在周霆宴的車頭前。
張口閉口就是要錢賠償。
若說沒人嚼舌根,鬼都不信。
晚笙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劉嫂子那張臉。
那是一張總是低眉順眼小心翼翼的臉。
平時在家屬院裡,劉嫂子很少說話,請她吃碗麵也是背著其他嫂子們,非常謹慎的模樣。
難道……是不是劉嫂子為了轉移她那個惡婆婆的怒火,為了讓自己少挨幾句罵,在私底下無意間,或者是刻意地向劉老太吐露了她金晚笙是城裡來的,家底豐厚,手裡有閒錢的底細?
「禍水東引,借刀殺人……」
金晚笙在心裡冷冷地咀嚼著這八個字。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劉嫂子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把她這個好心幫忙的人當成了轉移婆媳矛盾的擋箭牌,當成了可以隨意拿捏的冤大頭!
金晚笙的眸光驟然一冷,周身散發出一股不容侵犯的凌厲氣場。
她同情弱者,看到劉嫂子帶著三個丫頭,全家就靠劉團長的工資,過得非常不容易。
她也曾心生惻隱。但這絕不代表她金晚笙願意當一個任人宰割的冤大頭。
更不代表她能容忍被這種看似可憐,實則自私的人在背後當槍使!
第二天清晨,金晚笙起了個大早,昨晚雖然折騰,但這並沒有影響她的心情。
她心裡惦記著那片部隊的菜地。
不知道經過一個晚上,菜地恢復怎麼樣了。
周霆宴也起來很早。
男人今天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寬肩窄腰,雙腿修長。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給他冷峻的眉眼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他把熱騰騰的早飯端上了桌。
吃完早飯後,周霆宴極其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挎包,說道:「走吧,我先陪你去農場的菜地看看。」
「你幫羅班長他們費了那麼大心血,我得親自送你過去。等把你安頓好,我再去團部開早會,等我忙完了就來接你回家。」
「好呀。」
金晚笙眉眼彎彎,開心地答應著,兩人並肩一同出了門。
初秋的西北,早晚溫差極大。雖然空氣中透著一絲沁人心脾的涼意,但在太陽升起後,那紫外線依舊毒辣得能把人曬脫一層皮。
周霆宴開著吉普車,穩穩地把她送到了部隊農場的地頭。
下車前,他從后座拿出一頂嶄新的寬邊草帽,極其認真地戴在金晚笙的頭上。
粗糙溫熱的指腹輕輕拂過她的臉頰,幫她把耳邊的碎發別到腦後。
他柔聲叮囑道:「今天太陽大,你就在陰涼處幫他們看看就行,千萬別曬著了,知道嗎?」
金晚笙心裡暖洋洋的,她仰起頭「放心吧,我又不是泥捏的,沒事的。你快去忙你的正事吧。」
等周霆宴的車子揚起一陣塵土離開後,金晚笙深吸了一口農場裡夾雜著泥土芬芳的空氣。
沿著田埂,快步朝昨天的那片蔬菜基地走去。
老羅班長已經蹲在地里了。
見金晚笙走來,猛地站起來,不停地咧著嘴向她揮手。
「小金同志,你來了啊,神了!真神了!」
金晚笙笑著走過去:「羅班長,怎麼了這是?」
「你看!你快看!」
羅班長指著腳下的菜地,激動得語無倫次,「昨晚我還愁得睡不著覺。」
「嘿,結果今早一來,滿地都是死蟲子!那些硬殼的鐵甲蟲,全翻肚皮了!死得透透的!」
金晚笙低頭一看,果然,黑褐色的土地上密密麻麻躺了一層黑色的蟲屍,而在這些蟲屍之上,原本被啃得千瘡百孔的菜葉子,竟然在一夜之間癒合了!
不僅癒合了,還抽出了嫩綠的新芽,葉片上掛著晶瑩的露珠,顯得肥厚多汁,生機勃勃。
那散發著清香的翠綠顏色,在這灰撲撲的西北大地上,簡直就像是一塊極品的翡翠。
「還是你有辦法。」
羅班長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摸著那新長出來的菜葉子,眼眶都紅了,」
「等這批菜收了,我一定向團部給你請功!讓全團的戰士都能吃上這口新鮮菜!」
正當兩人興致勃勃地在菜地里交談的時候。
「金姐,金姐,不好了!」
龍艷艷突然出現在菜地的另一邊,著急忙慌地朝她跑來。
金晚笙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艷艷,怎麼了?慢慢說。」
龍艷艷一把抓住金晚笙的手臂,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出大事了!那個劉老太……那個死老太婆出事了!」
「她不是關禁閉了嗎?」
「就是關禁閉關出的事兒!」
龍艷艷急得直跺腳,「趙科長今早準備把她送上回鄉的車,結果進去一看,人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怎麼叫都不醒!一開始趙科長以為她是裝死想賴著不走,還踢了她兩腳,結果發現人已經口吐白沫了!」
送到醫院一查,說是突發腦溢血!人已經推進重症監護室了!」
金晚笙眉頭緊鎖。腦溢血?
「趙科長現在都傻眼了!」
龍艷艷接著說,「昨晚那老太婆看著還生龍活虎的能咬人呢,誰知道一晚上就……現在趙科長正到處找周隊救命呢,說是怕擔責任。」
「晚笙,你快去看看吧,周隊已經去醫院了!」
雖然那劉老太可恨,但這事兒要是真鬧出人命,周霆宴作為下令關押的人,肯定會惹一身腥。
「走!去醫院!」
金晚笙二話不說,轉身就往回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