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媽攔著爺叔和阿保叔急切想下車的心情。
「等他們都下得差不多了我們再下去。」
火車停穩以後,坐車的人一窩蜂地湧向車門,生怕自己下晚了。
爺叔笑眯眯地看著,扭頭對阿保說,「保啊,我已經很多年沒看到這樣的場景了。」
阿保在心裡翻了一個白眼,你老人家出行有私家車,回家有我和傭人伺候。
這次要不是為了晚笙小姐,你老爺子也不會坐這麼久的火車嘛。
「爺叔,你慢點。」
眼看著他箭步如飛,往出站口沖,劉媽不斷地提醒著。
到了出站口,爺叔踮著腳,伸長脖子東張西望,「沒看到我的乖孫女啊。」
「周老頭子是怎麼回事,沒有通知阿宴和笙笙嗎。」
突然一道筆挺的軍裝出現在他的眼前。
爺叔仔細一看,「這小伙子是挺俊的,但不是周霆宴。」
但小伙子身後跟著來的人可太熟悉了,西北軍區的最高指揮官。
秦首長。
他曾經以為會和他搶笙笙的人。
阿保拉了拉他的袖子,低聲說:「我認出來了,這是笙笙小姐結婚的時候,在京市見到的大領導,你當初還讓人家叫你爸了。」
爺叔眼睛一瞪,「這都過去的事了,還提它做什麼。」
秦首長朝爺叔他們揮了揮手,笑道:「爺叔,這兒。」
劉媽看了一眼秦首長,又在心裡為金晚笙她媽金漱雪嘆了一口氣。
秦首長微笑著對劉媽和阿保叔點了點頭。
然後很自然地接過爺叔手中的行李,「爺叔,笙笙和阿宴最近很忙,我這兩天正好在蘭市開會,今天剛好順路接你們回去。」
周奶奶給他打電話說,爺叔要來家屬院探親這事以後,秦首長就把這事放在了心上。
知道了他們到火車站的時間,就掐著開會的時間點來了。
爺叔也不客氣,順手把手上的包扔給了秦首長。
他笑眯眯地道「那就多謝領導了,我們家笙笙還不知道我們要來吧,這樣也好,我們給他們一個大驚喜。」
秦首長點了點頭,「我也是這樣想的。」
阿保叔嚇了一跳,人家可是大領導啊,你怎麼把行李讓他提呢。
他連忙上前一步,要去搶秦首長手裡的行李,卻被秦首長笑著擋了回去。
「不礙事,不礙事,這點重量對我來說不算什麼。」
一旁的郝進步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他跟了首長這麼多年,什麼時候見過首長給別人提行李?
這幾位到底是什麼來頭?
只見那位穿著考究中山裝的老爺子,雖然滿頭銀髮,但精神矍鑠,手裡拄著一根文明棍,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老百姓。
郝進步幫忙著放行李,心裡也暗自咋舌,「他們的行李也太多了,後備箱塞了滿滿的一箱。」
想到他們在火車上坐了幾天。
秦首長先帶爺叔三人去附近的國營飯店吃了一頓飯。
在吃食上面,爺叔也並不怎麼講究。
都是苦日子過來的人,只要能填飽肚子就成。
吃完飯之後,郝進步開著車,朝軍區家屬院疾馳而去。
爺叔這一路看著窗外的黃沙漫天,心早就揪成了一團。
「我想過笙笙呆的環境很艱苦,卻沒想到是這個樣子。」
「也不知道我的笙笙現在都瘦成什麼樣子了。」
爺叔嘟囔著,不停地嘆氣。
「我們家笙笙在這裡過得還好嗎?那丫頭,一向對我都是報喜不報憂的,若不是形勢越來越吃緊,我很想把她留在滬市或者杭市。」
爺叔眉頭又緊緊擰在了一起。
他們這次來探親,按照原計劃要提前十來天到這裡的。
可是臨出發時,杭市革委會的人到家裡來了一撥又一撥。
還有公安局的同志們。
主要對宋清越的財產作進一步的清算。
還有知青辦的同志,來家裡核對了宋家的幾個孩子和金晚笙的去向。
好在家裡宋清越的私產早就沒了。
革委會和一打三反辦公室的工作人員到家裡一撥又一撥。
一隊清理小組的人是不懷好意的。
他們想把金宅當做宋清越的資產清算掉。
和劉媽,阿保叔在院子裡起了衝突。
若不是爺叔調動了自己多年積累下來的人脈。
黑白兩道的都要。
同時給清算小組施壓。
金宅的鍋碗瓢盆估計都保不住了。
更別說金宅了。
還好他有先見之明,親自住進了金宅,若是笙笙一個人,是守不住這座古典園林式建築的老宅的。
這是金漱雪留給女兒的念想。
他怎麼都要想辦法保住金宅。
給笙笙留著真正意義上的娘家。
無論以後再她周家過得好,還是不好。
杭市的金宅,京市他送給她的四合院,永遠都是她在這個世上立足的底氣。
想到這裡,他又看著室外漫天的黃沙,嘆了一口氣。
秦首長看了他一眼,知道老頭兒在擔憂什麼。
隨即爽朗一笑,「爺叔,您這就多慮了!笙笙現在可是我們軍區的寶貝疙瘩,每天的日子過得非常充實,給部隊立了很多功。」
聽到寶貝疙瘩和立了很多大功,爺叔緊皺的眉頭這才稍稍鬆動了一些。
「這孩子,被我慣壞了,到了這就知道逞能。」
嘴上雖然埋怨,但爺叔眼底還是流露出我的孫女就是最棒的驕傲。
劉媽在一旁插話道:「只要人好好的就行,這大西北看著也太荒了,連棵像樣的樹都沒有,我們家小姐那是嬌養長大的,哪吃過這種苦啊。」
車子在茫茫戈壁灘上行駛著。
一路上,郝進步把車開得極穩,生怕顛著這幾位貴客。
秦首長坐在副駕駛,不時回頭跟爺叔聊天,從杭城的氣候聊到大西北的風土人情,以及周霆宴和金晚笙在部隊生活的情況。
能聊的,也就不是什麼保密的內容。
爺叔聽著聽著,心裡的那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了一半。
但他看著窗外越來越荒涼的景色,偶爾還能看見旋風卷著枯草跑,心裡還是忍不住嘆氣。
「還得開多久啊?」
「快了,再翻過前面那座山頭,就能看見基地的哨卡了。」
秦首長嘴裡的山頭。
是一座連著的又一座山。
永遠翻過山頭,就到了。
爺叔也知道他在忽悠他,閉上眼睛不再答話。
一路的疲勞與奔波,讓三人都極度勞累。
他們漸漸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