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媽被她逗得直樂,伸手輕輕颳了刮她挺翹的鼻頭,「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在劉媽心裡,你跟我的親閨女沒兩樣。我們老胳膊老腿的,活動活動反倒筋骨舒坦。」
正說著,爺叔也打完拳從外面溜達了回來,手裡還盤著兩枚油光水滑的核桃。
聽到這話,老人家笑眯眯地走進來,聲音洪亮:「乖孫女,怎麼不多睡會兒?是不是我們幾個老傢伙手腳太重,吵著你休息了?」
「怎麼會呢,爺叔!」
金晚笙連忙上前挽住爺叔的胳膊,「是我昨天睡得太晚了,沒出息地賴床了。快坐,我們一起再吃點。」
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吃著阿保叔做的包子,喝著粥,其樂融融。
吃過早飯後,爺叔是個閒不住的性子。
這會兒到了軍區大院,慢悠悠地出了院門去溜達。
此時的家屬大院裡,正是嫂子們最熱鬧的時候。
爺叔一出現,立刻成了整個大院的焦點。
家屬院裡也有不少的老頭老太太來探親,或者幫著生娃的兒媳婦照顧月子,帶孩子。
穿著多是灰黑藍的粗布衣裳。
但這是誰家的老頭兒啊。
這樣的天氣,穿著一件熨燙得沒有褶皺的唐裝。
扣子系得嚴嚴實實。
頭髮雖然花白,卻梳得一絲不亂,鼻樑上還架著一副金絲眼鏡。。
嫂子們都好奇地盯著這個氣質不凡的老爺子。
「哎喲,這是誰家來親戚了?瞧這穿戴,跟省里的老幹部似的。」
「什麼省里的幹部,我看著像華僑!」
「莫非是胡政委爸來了,聽說胡政委可是出生書香世家。」
……
曾春花膽子最大,扒拉了一口碗裡的飯。
扯著大嗓門問:「老人家,您是誰家的老爺子啊。」
爺叔停下腳步,看著這群質樸熱情的軍嫂,臉上露出溫和得體的笑容。
他微微點頭致意,帶著些許軟糯的上海口音,字正腔圓地答道:「各位同志好,我是晚笙的爺爺,特地從杭市過來看望她的。」
「哎呀!原來是晚笙妹子的爺爺啊!」
曾春花一聽,頓時眼睛一亮,連忙熱情地說:「難怪我見您老人家一臉正氣,原來是我們晚笙妹子的爺爺。」
「老爺子,您這一身可真精神!」
「我仔細瞧著,晚笙妹子的眼睛,鼻子,可和老爺子一模一樣啊。」
爺叔:「……」
這位軍嫂很有眼力見。
爺叔被曾春花的幾句話哄成了翹嘴。
曾春花熱情地搬了個小馬扎遞過去,「老爺子,您坐下歇會兒,跟咱們聊聊。」
爺叔也不客氣,接過小馬扎就坐了上去,和曾春花聊了起來。
其他嫂子們見狀,也好奇地圍了上來。
「剛才我一路走過來,看著大家勤儉持家,把這大院收拾得生機勃勃的。我們家笙笙能在這樣的環境裡生活,身邊還有你們這些熱心腸的嫂子們幫襯,我們做長輩的在老家才放心啊。」
爺叔到底是見過大世面的人,幾句貼心又體面的場面話。
把嫂子們誇得心花怒放,個個笑得合不攏嘴。
「老爺子您太會說話了!晚笙妹子幫了我們不少忙呢,更多的是她在照顧我們。
中午您去我家吃飯吧,我給您燉個酸菜白肉!」
「去我家!我家男人剛買了新鮮的羊肉。」
「我給您老人家燉羊肉湯喝。」
錢嫂子熱情地說。
爺叔不愧是混江湖的,妥妥的社牛。
下午兩點剛過,李青開著車來接他們去農場。
金晚笙給爺叔披上一件薄外套,扶著他上了車。
因為周霆宴早上已經把申報材料交到了保衛科,保衛科那邊早就打過了招呼。
吉普車開到農場入口的關卡時,執勤的哨兵檢查了證件,核對了介紹信,立刻敬了個標準的軍禮,直接放行。
車子順著寬闊的黃土路駛入農場的菜地。
吉普車在一片鬱鬱蔥蔥的菜地停下。
聽到汽車聲,一個戴著舊草帽,卷著褲腿,腳上全是黃泥的老兵從菜地里直起腰來。
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一看清下車的人,那張被太陽曬得黑紅的臉上立刻綻開了大大的笑容。
「小金同志!你今天怎麼有空過來了?」
老羅快步走上田埂,在褲腿上使勁蹭了蹭手上的泥巴。
「我帶我爺爺來看看咱們的菜園子。」
金晚笙笑著迎上去說。
老羅班長這才注意到站在金晚笙身旁那位衣著考究,氣度不凡的老先生。
他頓時有些侷促,下意識地把沾滿泥土的雙手背到了身後,略帶憨厚地笑道:「哎呀,您好!我這……一腳泥的,讓您見笑了。」
誰知爺叔卻大步走上前,毫不介意地伸出保養得宜的雙手,一把緊緊握住了老羅班長那雙粗糙得像砂紙一樣的大手。
「老同志,我來之前聽晚笙在信里提起過你,說你在炊事班幹了大半輩子,為了能讓前線的戰士們吃上一口新鮮綠葉菜,成天守在地頭嘔心瀝血。我這是特地來向您致敬的!」
老羅受寵若驚:「您快別這麼說!我就是個顛勺,種地的泥腿子。」
「你看咱們現在這菜地多好,以後戰士們現在天天都能吃上新鮮菜,全靠小金同志。」
「小金同志是我們部隊的大功臣,解決了戰士們的菜籃子,老同志,您有個頂頂好的孫女。」
爺叔他挺直了脊背,語氣里滿是藏不住的自豪:「我怕她到了部隊吃不了苦。現在我就放心了。……
兩人就在菜地里熱情的交談起來。
爺叔走的時候,老羅還非常不舍呢。
回程的路上,爺叔很高興。
「笙笙,看到你在這裡過得很好,竟然幫部隊在這荒涼貧瘠的土裡種出了新鮮的菜地,部隊重視你,還和家屬院鄰里關係都處理得很好。」
「周霆宴待你也非常好,爺爺我呀,也就放心了。」
爺叔感慨地說。
劉媽笑道,「沒來之前,爺叔時不時唉聲嘆氣的,家裡的報紙有關大西北方面的消息,全被他用筆圈了起來,每天都要看好幾遍。」
「爺爺,你現在都看到了吧,我在這邊真沒吃苦,一切都好著呢。這一個月,你就好好在這裡玩玩。」
金晚笙靠在劉媽的肩頭, 吃著阿保叔做的小糕點,笑眯眯地說。
一副嬌嬌柔柔的模樣,哪裡還是有特戰隊槍法最好的大佬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