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那雙熬紅的雙眼裡，震驚，愧疚、狂喜、……無數情緒交織翻湧。
「笙笙，你來了。」
金晚笙看著這本書中的父親。
宋清禮，原身血脈相連的親爸。
看起來，他比上次在星海發射中心遇見時，更蒼老了。
兩鬢的頭髮已經全白，常年勞作和實驗讓他的脊背微微佝僂，灰色的中山裝洗得發白，袖口還打著兩個補丁。
這哪裡像是一個曾經在國外頂尖學府叱吒風雲的物理學天才？
分明就是一個在大西北風沙里熬幹了心血的滄桑老者。
金晚笙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住，泛起一股酸澀。
也許是原身殘留在她身體裡的情感吧。
「爸……」
金晚笙鼻尖微酸，輕輕叫了一聲。
宋清禮的身體顫抖了一下，眼眶紅了。
刻之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力壓制住內心翻江倒海的情緒，他焦急地一把攔住她，「笙笙，你來幹什麼，你快出去。」
「爸，我也是來工作的。」
金晚笙盯著他。
「這裡不需要你，笙笙，只要給我們時間，我相信我們一定會破解的。」
「笙笙，你忘記你上次昏迷的事了嗎，你快走，聽話。」
他著急地就要把她往外推。
「爸，只有我能解決。」
「我不會離開，就像當初，你義無反顧拋下我一樣。」
金晚笙直視著他，身體一動也不動。
宋清禮渾身顫抖了一下，「笙笙，我……」
「宋工，我們等不起了。」
呂首長嘆了一口氣。
宋清禮抹了一把臉，回到了那個嚴謹，近乎偏執的宋工狀態。
他走到巨大的防爆玻璃前，冷靜地向站在一旁的衛老，何老等人，以及金晚笙闡述這幾日的研究成果。
「我們嘗試了常規的高爐熔煉，強酸腐蝕，甚至是高壓電擊，它的表面溫度雖然極不穩定。
但核心結構卻紋絲不動。它的熔點，遠遠超出了我們現有設備能測算的極限。」
何老繼續補充，「如果不能把它熔煉成液態，提取出裡面的特殊鈦合金成分，我們的新型攔截系統就成了廢鐵！可是現在，我們用盡了所有的常規辦法，它就是不化！」
在這個只靠算盤，計算尺和高爐打天下的時代，面對這種超越認知的高密度聚合體，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笙笙，你看，目前就是這樣一個情況。」
衛老看著她說。
所有人都期待地看著她。
金晚笙透過厚厚的防爆玻璃，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那塊龍骨玉。
手上的蓮花印記又燙了起來。
空間科技連結啟動。
【檢測到高密度碳矽聚合晶體，分子鏈呈閉環狀態，常規物理手段無法破壞。】
金晚笙收回目光，看著那些老科學家們熬紅的眼睛和密密麻麻的手寫數據。
「衛爺爺，帶我去主控室。」
「我要用基地那台唯一的計算機。」
「計算機我們試過了，它的算力……說實話，也就是一秒鐘幾萬次，平時算算彈道還行，要推演這種未知物質的分子結構和熔點波段，已經失敗了很多次了。」
「衛工，用計算機推演我們一共失敗了180次。」
衛星辰身後的一名年輕的科學家憂心忡忡地補充。
金晚笙：「……」
「帶我去試試吧，我看能不能把它的結構弱點和熔煉參數敲出來。」
「好！」
十分鐘後，基地主控室。
沉重的鐵門被推開，又見到了上次運用過的熟悉的電晶體計算機。
「晚笙，你可以開始了。但切記，如果機器出現過熱報警，必須立刻停止。」
衛星辰給她套上厚厚的防護服。
金晚笙沒有說話，在操作台前坐下。
雙手輕輕撫上那厚重而粗糙的鍵盤。
「晚笙……」
衛星辰突然叫了她一聲。
「放心，不用擔心，我沒事的。」
「正好這段時間，在家屬院沒事我又自學了很多關於計算方面的知識點，正好可以試一下，看這段時間的學習成果有沒有白費。」
說完，她凝視著自己的指尖。
然後修長的手指快速在鍵盤上敲打著。
沒有人說話，他們只見她的十指在計算機上敲出了重重的殘影。
空間裡，科技連結已經啟動。
藍色的屏幕上，無數的高頻數據傳向她，在通過她的指尖在鍵盤上迸發。
金晚笙仍然覺得，和往常一樣，一雙無形的大手在推著她操縱著一切。
令她自己都身不由己。
「嗡——！」
龐大的電晶體計算機突然爆發出一陣轟鳴聲。
所有的指示燈在瞬間全部亮起，瘋狂閃爍！
「怎麼回事？電壓怎麼突然飆升了！」
年輕的計算機維修員嚇了一跳，趕緊衝到儀錶盤前。
「別動它！」
金晚笙猛地睜開眼，厲聲喝道。
此時的她，雙眼死死盯著屏幕，雙手繼續不停地瞧著。
龐大到恐怖的運算公式在她的腦海中瘋狂推演，然後被她硬生生地降維
通過她的雙手，轉化為這台計算機能夠識別的機器代碼，瘋狂輸入終端。
極度的數據擠壓讓金晚笙的太陽穴突突直跳，腦海深處傳來陣陣針扎般的刺痛。
汗水順著她的額頭滑落，砸在鍵盤上。
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嘴唇失去了血色。
「晚笙……」
衛星辰看出了她的不對勁，心痛如絞，想要叫停，卻被何老死死拉住。
「別打斷她！你看印表機！」
衛老指著角落。
「咔噠咔噠咔噠……」
原本安靜的印表機突然像瘋了一樣運轉起來，一長串寫滿複雜參數，波段和壓力閥值的長捲紙帶被迅速吐了出來。
十分鐘之後
「算出來了！天吶，這不僅僅是熔點！」
何老撲過去，一把抓起那張紙，激動得渾身發抖，眼淚都飆出來了。
「龍骨玉的結構弱點，熔煉的極限壓強，甚至連冷卻結晶的千分比公式，全都有了！」
「我的老天爺，這簡直是奇蹟！不，這是神跡！」
整個主控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突然，一片掌聲響起來。
接著，掌聲震耳欲聾。
奮戰了多日的科學家們抱在一起，泣不成聲。
「快！全體都有！立刻按照這個參數，啟動高壓離心機和超高溫反應爐！」
衛老大聲吼道。
金晚笙看著滿負荷運轉的計算機，最後一道指令切斷了科技連結。
連結斷開的瞬間，她腦海中猛地炸開一陣尖銳的嗡鳴，眼前所有的景象瞬間褪去色彩，化作一片濃重的黑。
她感覺渾身的力氣被瞬間抽乾，身子一軟，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她她她又又又昏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