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的星海發射中心。
夜幕降臨之後,凜冽寒風肆虐。
在空曠的基地上空發出陣陣悽厲而尖銳的嗚嗚呼嘯聲。
狂風裹挾著細碎的沙石和冰冷的寒霜,毫不留情地拍打著特護病房那厚實的玻璃窗。
發出令人膽寒的聲響,
人的體感溫度已經逼近了零下五度。
而在金晚笙這間特護病房裡,火爐燒得暖暖的。
病房的門被輕輕敲響,一直守在病床邊寸步不離的周霆宴立刻站起身。
他大步走過去,伸手拉開房門。
門外,站著的是去而復返的衛星辰。
夜風順著門縫鑽了進來,衛星辰清俊的面容在走廊略顯昏暗的光下顯得有些蒼白,他的鼻尖被凍得微微發紅。
他的手裡,緊緊捏著一張用特製牛皮紙塑封的特殊通行證。
臂彎里,沉甸甸地搭著兩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厚重無比的深綠色軍用抗寒大衣。
「衛大哥。」
金晚笙半靠在病床上,背後墊著兩個軟乎乎的枕頭。
聽到動靜,她微微側過頭,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口那個滿身寒氣的清俊男人,以及他手裡拿著的東西。
她那雙原本因為大病初癒而略顯疲憊的澄澈杏眸,在此刻輕輕地彎了彎,宛如一彎盛滿了春水的盈盈新月。
他沒有進來,怕自己身上攜帶的冰冷寒氣會衝撞了病床上的她。
只是站在門檻外,將手裡那沉甸甸的大衣和通行證一起遞給了周霆宴。
在遞交的瞬間,衛星辰的目光越過了周霆宴寬闊的肩膀,深深地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金晚笙。
「這是基地最高級別的特別通行證。」
衛星辰開口說道。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冽,像是戈壁灘上最乾淨的雪水,隱隱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力壓抑的溫柔。
「月晚泉那邊,現在已經被軍區全面接管,屬於基地的絕對核心機密區域。今晚沒有這張蓋了最高指令章的通行證,你們連第一道哨卡都過不去。」
頓了頓,他的目光落在那兩件深綠色的大衣上。
繼續囑咐道:「這兩件,是基地後勤部為了應對極端惡劣天氣,專門趕工特製的重型抗寒大衣。裡面加了足足雙層的頂級羊絨,外面的面料是最高規格的防風防水材質。」
今夜戈壁灘上風極大,氣溫已經降到了零下五度左右,甚至還會更低。
晚笙,你才剛剛從長達一個月的昏迷中甦醒過來,無論如何,千萬千萬不能再受了一絲一毫的風寒。」
「謝謝衛大哥,為了我們的事,這麼晚了還讓你如此費心奔波。」
金晚笙看著他被凍紅的鼻尖,心裡湧起一陣感動,輕聲說道。
衛星辰薄唇微抿,點了點頭,隨後目光轉向周霆宴。
「周隊長,大衣很沉,給她裹緊了,如果有任何不舒服,立刻把她帶回來。」
周霆宴接過大衣和通行證。
周霆宴:「……」
金晚笙現在已經跟她結婚了,至於為衛星辰心裡怎麼想,他現在已經不介意了。
他信自己,更信金晚笙。
「放心吧,有我在呢。」
衛星辰沒再說什麼,轉身邁開長腿離去。
周霆宴關上門,他把那兩件厚重得像棉被一樣的抗寒大衣放在椅子上。
轉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被風吹得嗚嗚作響的黑夜,眉頭緊緊地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走回床邊,大掌包裹住金晚笙微涼的小手,粗糲的指腹心疼地摩挲著她的手背。
「媳婦兒,要不咱就別去了,外面太冷,這風颳在臉上跟刀割似的。你這剛昏迷了一個多月,身子骨還沒好利索,我怕你身體扛不住啊。」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軀半蹲在床前,仰著頭看著她,深邃的眼眸里全是心疼。
他是真的怕了,這一個月里,他無數次守在床邊,看著她毫無生氣的臉,那種仿佛要失去整個世界的恐懼,他這輩子都不想再體會第二次。
金晚笙端起旁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冒著熱氣的溫水,潤了潤嗓子,然後反握住周霆宴寬厚的大手,笑道。
「你想去看,我就陪你去看。」
「畢竟,那口泉是以我的名字命名的,也是我發現的。不光是你,我也想再去看看它,下次再來這裡,也不知道要何年何月了。」
「剛好,今天晚上咱們去看了,了卻了這樁心愿,咱們後天就出發回家。」
「後面的氣溫只會越來越惡劣。」
「回家……」聽到這兩個字,周霆宴的心臟猛地一顫。
周霆宴知道自己勸不住了。
早知道就不跟她說自己想去看月晚泉了。
「行,既然我們都想去。那就去,你必須寸步不離地跟著我,只要有一點點不舒服,咱們立刻上車回來。」
「遵命!領導同志!」
周霆宴被她逗笑了,立刻給她套上了一件厚實的毛衣,然後是加絨的棉襖。
接著,他拿起衛星辰送來的那件特製抗寒大衣,像裹襁褓一樣,把金晚笙嚴嚴實實地包裹了進去。
大衣很長,直接蓋過了她的小腿,領口處的狐狸毛軟綿綿地蹭著她的下巴。
周霆宴還不放心,又找來了一條厚厚的羊絨圍巾,繞著她的脖子纏了兩圈,最後給她戴上一頂雷鋒帽,把兩邊的護耳拉下來繫緊。
手上還套上了一副厚實的狗皮手套。
一番操作下來,金晚笙里三層外三層,硬生生被裹成了一個圓滾滾的綠粽子。
「噗……周霆宴,我連胳膊都彎不下來了!」
金晚笙抗議道。
「彎不下來就不彎,我抱著你走。」
周霆宴霸道地說著,轉身又去把軍用水壺灌滿了滾燙的開水,用毛巾裹了好幾層,然後用帶子斜挎在自己的肩膀上。
一切準備就緒,周霆宴半摟半抱地擁著金晚笙出了門。
他的車已經被王磊他們開回去了。
小侯把呂首長的車開了過來,就停在外面。
周霆宴把金晚笙安頓在副駕駛上,仔細地給她系好安全帶,這才繞到駕駛座發動了汽車。
吉普車經過層層崗哨之後,出了科研中心,朝著月晚泉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