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境線的風雪,像是要將這天地間的一切生靈都撕碎吞噬。
汪靜所在簡易的行軍帳篷里,昏黃的馬燈在寒風的縫隙中搖曳,將人的影子拉得忽明忽暗。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酒精味和化不開的血腥氣。
汪靜正靠在行軍床上,原本紅潤的臉頰此刻透著失血過後的憔悴,嘴唇乾裂得起了皮。
「金姐……」
聽到皮靴踩在雪地上的嘎吱聲,看到金晚笙掀開厚重的門帘走進來。
汪靜原本有些頹然的脊背瞬間繃直,侷促地坐直了身子。
金晚笙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快步走過去,放下手中的醫藥箱。
她半跪在行軍床邊,動作極其熟練且輕柔地去解汪靜肩膀上纏繞的紗布。
由於天氣極度寒冷,營帳里的溫度也低得可憐,汪靜傷口溢出的血液早已經乾涸,死死地粘在了粗糙的紗布上。
此刻哪怕金晚笙的手法熟練。
揭開紗布的瞬間,也難免硬生生地撕扯到翻卷的皮肉。
鑽心的銳痛。
汪靜死死地咬著牙關,腮幫子上的肌肉都繃緊了,硬是一聲沒吭。
她只是紅著眼圈,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唇。
「疼就喊出來,別憋著。這裡都是自己人,沒人笑話你。」
金晚笙用鑷子夾著飽吸了酒精的棉球,眼神專注,仔細地一點點清理著傷口周圍的血痂。
「金姐,我不疼。」
汪靜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地起伏了一下,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懊惱和自責。
「我只是氣我自己!氣我太沒用了!那天我明明看到了那顆子彈從雪窩子裡朝我這邊飛過來,可是我的身體就是跟不上腦子,反應還是慢了半拍。」
她猛地抬起頭,看著金晚笙清冷絕美的側臉。
眼中滿是崇拜:「金姐,如果我能有你一半的身手,不僅不會拖隊伍的後腿受傷,我還能親手活捉那個放冷槍的王八蛋!」
「金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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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靜一把抓住金晚笙的衣角,「等我傷好了,我想跟你學習拳法和槍法!」
金晚笙手裡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
她利落地將特製的消炎藥粉均勻地撒在汪靜那深可見骨的傷口上,隨後拿起乾淨的紗布,一圈一圈重新纏繞包紮。
「你的槍法在女同志裡邊,已經算得上頂尖了。」
金晚笙將紗布打了個結,語氣平靜。
「不夠!遠遠不夠!」
汪靜用力地搖著頭,眼底閃爍著執拗的光,「和金姐你比起來,我真是太弱了。在真正的戰場上,敵人不會因為我是女同志就手下留情。我要變強,強到能保護我的戰友,而不是被保護!」
金晚笙看著她,她伸手拍了拍汪靜沒受傷的肩膀。
「好。安心養傷,等這次任務結束回了基地,有時間,我親自帶你。」
「謝謝金姐!」
汪靜感激地說了一聲,緊皺的眉頭也瞬間舒展開來。
金晚笙端來的羊肉湯遞給她:「先把湯喝了,暖暖身子,補充點體力。」
她抬了抬纖細的手腕,看了看錶針,「算算時間,他們應該快回來了。你好好休息,我出去看看。」
金晚笙剛掀開帘子走出來,迎面就撞上了負責炊事的李青。
李青端著一個大號的搪瓷盆,裡面裝滿了熱氣騰騰的白面饅頭,「金姐,羊湯燉得爛糊糊的了,饅頭也剛出鍋。隊長他們只要一回來,就能立馬吃上一口熱乎的飯菜!」
今天輪到李青帶人負責後勤做飯。
金晚笙點點頭,剛想叮囑幾句。
就在這時,營帳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踩雪聲。
「嘩啦。」
厚重的門帘被一隻戴著戰術手套的大手猛地掀開。
狂風瞬間如餓狼般裹挾著大量的冰渣和雪花湧進了溫暖的營帳,將火盆里的炭火吹得忽明忽暗。
周霆宴大步跨入營帳。
他那高大挺拔的身軀幾乎擋住了門外所有的風雪。
此刻的他,頭頂的軍帽和寬闊的肩膀上落滿了厚厚的一層白雪。
連那兩道鋒利的劍眉和濃密的睫毛上,都結了一層白花花的冰霜。
活像個剛從雪窟窿里爬出來的雪人。
他站在門口,沒有急著往裡走,那雙在風雪中淬鍊得冷冽如深潭的黑眸,落在金晚笙身上,瞬間柔和下來。
「我回來了。」
金晚笙看著他這副模樣,心疼得不行。
她快步迎了上去,「怎麼搞成這樣?快,把大衣脫了去火邊烤烤,李青剛熬好的羊湯,給你溫著呢。」
說著,她伸出手,給他拍掉了身上的積血。
周霆宴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任由金晚笙溫軟的小手在自己身上拍打。
突然,他伸出那雙凍得通紅,猛地將她緊緊摟進自己懷裡。
他不顧自己身上那刺骨的寒氣會冰到。
低下頭,將凍得發僵的下巴死死地抵在她柔軟的發頂上。
雙臂不斷收緊,恨不得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媳婦兒。」
他低低地喚了一聲,聲音有些顫抖。
金晚笙察覺到了男人的反常,她沒有掙扎,只是反手輕輕抱住他:「怎麼了?」
周霆宴抱著她抱了很久,悶聲說道:「天氣太冷了,抱著你暖和一下。」
他沒有提的是,在這短短的幾個小時裡,他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今天下午執行追蹤任務的時候,他們路過一處極其陡峭的斷崖。
當時雪下得極大,白茫茫的一片,完全掩蓋了原本的地貌。
譚平走在最側邊,一腳踩進了雪坑,身子瞬間失去平衡,猛地朝深不見底的斷崖摔了下去。
千鈞一髮之際,就在旁邊的周霆宴根本沒有思考的時間,身體的本能快過大腦。
他猛地撲向懸崖邊緣,半個身子探出崖壁,眼疾手快地一把死死拉住了譚平的手腕。
巨大的下墜慣性扯著周霆宴也在冰面上滑行。
他大半個身子都懸空了,崖底刮上來的罡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
其他人聽到譚平的驚呼,立刻拋出繩索過來幫忙。
當時的天氣太惡劣了,狂風怒號,大雪迷眼。
大伙兒幾乎是趴在雪地上,手指摳進了冰層里。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掛在半空的兩人硬生生拉了上來。
最讓人後怕的是,幸運之神似乎只給了他們這一次喘息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