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呢,爸媽也不給我們肉嗎?」
廖淑珍把手裡搪瓷盆重重地往桌上一摔,發出哐當的聲響。
她那張抹了厚厚一層友誼雪花膏的臉因憤怒而微微顫抖。
看著周霆年要吃了她的模樣。
廖淑珍心裡的邪火直往上冒。
她一把扯開身上那件今年百貨大樓最新款的棉襖扣子,尖銳地嚷道:
「哼,曉東,曉陽都看見了,你媽這幾天帶了很多好東西回來。」
「別以為我不知道。肯定都便宜了西北那個小賤人了!」
「咱們雖然跟他們分了家,但好歹住在一個院子裡,老人們有個三病兩痛的,還不是我們來照顧。」
「憑什麼好東西都得緊著你二哥一家?」
廖淑珍喊出這句話後,自己也下意識地往窗外瞥了一眼,生怕被隔壁聽見。
她還是很怕周奶奶和自己的婆婆的。
但多年在周霆年面前養成的嬌縱潑辣。
「肉肉肉!廖叔珍,你整天就想著算計老人家手裡的那點東西。」
「過年你們醫院發了多少好東西?只要你不往你娘家送,咱們一家四口,能過多肥的年你心裡沒數嗎?你非要打腫臉充胖子,拿去貼補你那成天好吃懶做的哥嫂?」
周霆年說著,臉色氣得鐵青,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猛然一腳踢開身下的板凳,發上前一步。
一把揪住廖淑珍的衣領,咬牙切齒地低吼:「還有,你嘴巴給我放乾淨點!你罵誰小賤人呢?」
「那是咱們二嫂!二哥,二嫂在為國戍邊,吃盡了苦頭。」
「你竟然還說這些渾話。」
「要是被我爸媽和爺奶知道了,廖叔珍,別怪我這個做丈夫了也護不了你!」
見他的手高高揚起。
「怎麼,你心疼了?我說錯了嗎!她不就是個資本家大小姐出身嗎,裝得一副清高樣!」
「她也就是命好,長了一張狐媚子臉,把你們周家男人的魂都勾走了!你打,你打啊!你有本事今天就當著孩子的面打死我!」
周霆年氣得牙齒咬得咯咯直響,揚在半空的手微微發顫。
看著眼前這個尖酸刻薄,像潑婦一樣的妻子,他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他當初怎麼會瞎了眼,覺得廖淑珍是個本分過日子的女人。
「爸爸!求求你,不要打我媽媽!」
遠遠縮在門框邊看著的曉東突然撲了上來,死死地抱著周霆年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曉陽也跌跌撞撞地跑過來,兄弟倆抱作一團,眼淚鼻涕蹭了周霆年一整條灰布褲腿。
兩兄弟不明白,明明家裡天天能吃上白面饅頭和肉。
為什么爸爸媽媽總是像仇人一樣喜歡吵架?
聽著孩子們驚恐的哭聲,周霆年看著自己年幼的兩個兒子。
原本盛怒的眼底閃過一絲極度的痛楚與疲憊,緊握的拳頭頹然地鬆開,放下了手。
「我今天晚上單位有急診加班,不回家吃了。」
周霆年一把推開廖淑珍,連桌上那盤誘人的紅燒肉看都沒看一眼。
只從灶台的柳條籃子裡抓了兩個昨天剩下的硬邦邦的涼饅頭。
胡亂地塞進自己當然公文包里。
他猛地推開門,冷風夾雜著雪花瞬間倒灌進來,讓他的身體和心裡一片寒涼。
他推著那輛二八大槓,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四合院。
「周霆年,你就是個孬種!你有本事永遠別回來!」
廖淑珍站在門口,被冷風吹得打了個寒顫,又急又氣地指著胡同口破口大罵。
杭市金家老宅
江南的冬日沒有北方的漫天大雪。
爺叔,劉媽還有艷萩等人,正圍聚在客廳的紫檀木圓桌旁。
桌上沒有平日裡精緻的茶點,只孤零零地擺著一張剛剛從郵局拍過來的加急電報。
得知金晚笙和小兩口今年因為部隊任務重,無法回家過年時。
原本還在興沖沖試穿新做的藏青色綢緞棉袍的爺叔。
瞬間像被抽走了精氣神,癱坐在院子的藤編搖椅上,半天沒有說一句話。
「這可怎麼好?」
爺叔眼眶泛紅,夾著進口雪茄的手指微微發抖。
他一邊抹眼淚,一邊心疼地嘟囔著,「笙笙那孩子,這大過年的,在那大西北的冰天雪地里,黃沙漫天的,連口家鄉的熱乎飯菜都吃不上。」
「阿宴是個在部隊裡滾打出來的糙漢子,他能扛,可我那嬌滴滴的笙笙,這可心疼死我了!」
劉媽紅著眼圈沒有做聲,只是默默地轉身進了廚房,不停地在厚重的實木案板上剁著新鮮的土豬肉和爽脆的荸薺。
她準備多做點杭市地道的肉丸子和春卷,炸得酥脆,再裝上幾大罐子親手醃製的糟魚,霉乾菜燜肉寄過去。
都是笙笙愛吃的。
糟魚姑爺特別愛吃。
阿保在一旁幫著剝蔥,也是唉聲嘆氣,偷偷抹眼淚。
爺叔狠狠吸了一口手中的雪茄,吐出一口濃郁的煙霧。
突然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來:「不行!他們回不來,咱們過去!我就不信了,咱們這把老骨頭還能怕了那點風沙?阿保,劉媽,咱們去大西北陪他們過年。」
阿保端著一大盆調好的肉餡出來,連連點頭附和:「對,咱們去給笙笙包餃子,做湯圓!她最愛吃我做的黑芝麻水磨湯圓了,西北那地方哪有這麼細的糯米粉!」
可要去西北邊疆軍區探親,還得周奶奶出手幫忙打招呼。
爺叔的電話直接搖到了京市周家。
周奶奶一接到爺叔的電話,差點氣笑了。
這還得了!大西北那是他們這些老弱婦孺能隨便去的地方嗎?
那可是零下三四十度,滴水成冰的天!
幾個老傢伙平時在江南水鄉養尊處優的,這腿還要不要了?
不然她這個做奶奶的,早就親自去看她最疼愛的二孫子和孫媳婦了。
「老林啊!你給我消停點!」
周奶奶在電話那頭中氣十足地吼道,「這大冬天的,大西北的白毛風冷得能凍掉人的耳朵,你那身子骨哪能經得起那樣的折騰?你這哪裡是去探親,你這是去給阿宴和笙笙添亂呢!到時候他們還得分心照顧你們!」
電話那頭,爺叔,被吼得一愣一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