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紅泥小火爐燒得正旺，壺裡的水頂著蓋子發出咕嚕咕嚕的歡快聲響。
氤氳的熱氣將窗玻璃蒙上了一層白蒙蒙的水霧。
隔絕了窗外呼嘯的凜冽寒風。
金晚笙靜靜地站在書桌旁。
她連手裡正細細研磨著老墨錠都忘了放下，指尖沾染了一點烏黑也渾然不覺。
她那雙澄澈如秋水般的雙眸微微睜大，看著桌面。
裁得方方正正，紅彤彤的春聯紙上。
墨跡淋漓，鐵畫銀鉤地寫著兩行大字。
那字跡遒勁有力，力透紙背，有一股沙場上淬鍊出來的凌厲與肅殺。
卻又在收筆處硬生生化作了一抹春風般的纏綿。
上聯：萬里風雪磨鐵骨
下聯：一院繁花伴歸人
橫批：家國同春
金晚笙的心跳，就在看清這副對聯的瞬間，猛地漏了重重的一拍。
這背後的深意，這字字句句里充滿了崢嶸與柔情。
是他周霆宴半生的寫照，更是他對她最深沉的告白！
萬里風雪，是他這十幾年如一日在大西北邊疆駐守，保家衛國的鐵血丹心。
而一院繁花與歸人，則是他將所有的柔情，都毫無保留地留給了這方小小的院落，留給她和他的+。
什麼是「何意百鍊鋼，化為繞指柔」？
金晚笙覺得，眼前的這個男人，大概就是這個境界的最完美詮釋。
她的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發什麼呆呢？一直盯著我做什麼？」
周霆宴輕笑著，放下手中的毛筆，微微傾下他高大身軀。
冷硬俊朗的臉龐湊近了些，深邃的眼眸里倒映著小女人呆愣的模樣。
他伸出手輕輕在她的鼻樑上颳了一下。
「你看看你，研個墨也能弄到臉上，鼻子上沾了這麼大一塊墨水，像個偷吃東西的小花貓似的。」
他的語氣里滿是化不開的寵溺與打趣。
「走吧，咱們去把對聯貼上。」
等對聯幹了以後，周霆宴將對聯小心地捲起。
他端著一小碗熬得黏糊糊的白麵漿糊，推開了房門。
門一開，夾雜著冰雪氣息的寒風瞬間灌了進來。
外面的大雪雖然停了，但空氣里的溫度卻降到了冰點。
周霆宴搬來一條長條板凳踩了上去，他身形原本就高大。
這一站，幾乎要與門框平齊。
金晚笙則站在下面，手裡端著漿糊碗，仰著被凍得有些發紅的小臉，認真地幫他比對位置。
「左邊一點……哎呀，偏了偏了，不對不對，再往右邊去一點點！
好，停，就是這裡，正了！」
剛把上聯嚴絲合縫地對齊，金晚笙正準備踮起腳尖幫忙按壓邊緣的時候。
周霆宴突然從長凳上一躍而下。
還沒等金晚笙反應過來，男人高大的身軀已經從身後貼了上來。
他猛地敞開自己身上那件厚重寬大的軍大衣，連人帶衣服，將她嬌小纖細的身子整個包裹進了他的懷抱里。
「冷不冷？」
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卻燙得她耳根發麻。
「嗯，有點冷。但剛才不冷了。」
金晚笙忍不住在他臉上啄了一口。
周霆宴溫熱寬厚的大手，從身後探出，緊緊覆上她因為端著漿糊碗而變得冰涼柔軟的小手。
他沒有鬆開她，而是借著她的手，兩人的手掌交疊在一起。
順著那紅彤彤的春聯，從上到下，將它牢牢地，平平整整地撫平在斑駁的木門框上。
金晚笙的背脊緊緊貼著男人堅實的胸膛，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感受著包裹著自己。
幸福而又甜蜜。
大雪紛飛中，那鮮艷的紅色春聯格外耀眼，透著濃濃的喜氣與暖意。
到了臘月二十九的清晨，呼嘯了整整一天一夜的大雪，終於在黎明時分徹底停息。
天空像是被水洗過一般，徹底放晴了。
碧空如洗，毫無一絲雜質的蔚藍天空，廣闊無垠地籠罩在茫茫雪原之上。
初升的一輪冬日暖陽，毫無保留地灑在厚厚堆積在屋頂，
樹梢和院落里的積雪上，折射出千萬點晶瑩剔透的細碎光芒。
「乖寶，起來換上最厚的那套衣服，今天我帶你去縣城打年貨！」
吃過早飯，周霆宴將碗筷收拾乾淨，轉身從柜子里拿過一條毛茸茸的，正紅色的羊毛圍巾。
金晚笙乖乖地站在他面前，任由他將那條鮮艷的紅圍巾在她白皙修長的脖頸上仔仔細細，嚴絲合縫地繞了兩大圈。
末了還細心地將邊角掖好，又拿過一頂帶護耳的厚實雷鋒帽，穩穩地扣在她的腦袋上。
一頓操作下來，原本就生得水靈的金晚笙，
此刻被直直裹得像個圓滾滾，嬌俏俏的年畫福娃，只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水汪汪地看著他。
「今天都已經是臘月二十九了，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呀。」
金晚笙下意識地伸手揉了揉昨晚因為某人折騰而至今還有些酸軟的腰肢，眉頭微蹙。
「這會兒縣裡的供銷社估計早就被搶空斷供了吧？咱們現在去，哪裡還能有什麼好年貨可以打的？」
「再說了。
」金晚笙伸出戴著厚實手工毛線手套的手，指了指廚房，「李青那小子不是早在臘月二十六的時候，就把隊裡發給咱們的年貨都拉到家裡來了嗎？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廚房的案板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堆部隊發的物資。
一塊凍得梆硬，足足有五六斤重的帶皮五花大豬肉。
一袋富強粉白面。
一袋大米。
一小瓶食用油。
旁邊還放著一把扎得緊緊的紅薯粉條。
一卷厚實海帶，以及兩塊切得方方正正的凍豆腐。
至於蔬菜，老羅班長特意讓人送來了他們新培育出來的大白菜。
水靈靈的紅皮蘿蔔，大個頭的土豆，還有一小把翠綠欲滴的蒜苗。
上面還特意配發了一小包用牛皮紙包著的，五顏六色的硬糖果。
以及一大包炒得噴香的葵花籽。
可以說，家家戶戶其實早就領到了部隊裡發的年貨。
這些東西省著點吃，這個年也能夠對付過去了。
看著那些東西，金晚笙心裡暗自盤算。
這些物資對別人來說是好東西，但她空間裡多的是，且品質更好。
哎，只是現在還不能太過明目張胆地拿出來。
她這幾天心裡早就悄悄計劃好了。
她打算趁著周霆宴不注意，偷偷把那塊凍豬肉和這些菜蔬。
全部替換成自己空間裡那些常年用靈泉水滋養出來，肉質鮮美、水靈翠綠的食材！
再加上空間裡那些她散養在草地上，吃著靈草長得肥美無比的雞鴨。
到時候隨便燉上一鍋，足夠他們過一個肥年了。
除了海鮮實在太打眼其它的肉類和蔬菜，她都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來個狸貓換太子。
她空間裡現在還餵養著一大群活蹦亂跳，繁衍成災的兔子呢！
說起這些兔子，那還得歸功於前陣子小金子的功勞。
小金子前陣子非要鬧著去雪地里撒歡。
誰知出去沒一會，就渾身是雪地跑了回來，嘴裡叼著一隻被咬傷後的肥大野兔。
金晚笙當時看著野兔可憐，順手就給扔進了空間那座鬱鬱蔥蔥的後山林子裡，想著讓它自生自滅。
誰曾想，小兔子進了空間，每天喝著蘊含靈氣的靈泉水。
啃著滿山遍野營養豐富的靈草，不僅傷口奇蹟般地癒合了。
那繁殖的速度更是快得驚人，一窩接一窩地生。
現在，那片空間山林里已經有一大群肥美水滑，肉質緊實的小野兔了。
她粗略估算過，就他們兩人過年。
哪怕是天天變著花樣吃冷吃兔，麻辣兔肉、紅燒兔丁，那也是綽綽有餘，絕對吃不完的。
而且，蘇棠那個傻丫頭今年也是一個人在這邊過年。
金晚笙心裡早就盤算好了，打算等除夕那天，把蘇棠接過來。
大傢伙兒一起包餃子，吃年夜飯，熱熱鬧鬧地跨個年。
「誰說臘月二十九就沒年貨可以打了？」
周霆宴溫厚的聲音打斷了金晚笙神遊天外的思緒。
他抬起手，隔著厚厚的帽子揉了揉她的發頂，耐心地解釋道。
「咱們這兒畢竟是西北邊區，地方大，牧民們住得又分散。
這裡的供銷社，百貨商店，還有糧站和副食店。
為了方便那些偏遠牧區騎馬趕路過來置辦年貨的群眾。
每年的規矩都是要堅持上班，一直開門營業到除夕當天的上午呢。」
說到這裡，周霆宴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他深深地看著金晚笙的眼睛：「這段時間隊裡正在搞冬季拉練，事情實在太多，我每天早出晚歸的太忙了，都沒有時間好好陪你。
這兩天好不容易上面給放了假休息，咱們就當是出去逛逛街，透透氣，感受一下這西北獨有的年味兒。」
說著，周霆宴不由分說地牽起她的手，推開了門。
將她扶上吉普車的副駕駛，傾下高大的身軀，耐心地給她系好安全帶。
扣好安全帶後，他又轉身從后座拿過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厚實且沉甸甸的軍用羊毛毯。
抖開後，嚴嚴實實地蓋在金晚笙的腿上。
「嗯，行。那就去逛逛。」
金晚笙被他照顧得舒舒服服的，整個人像只慵懶的貓咪一樣。
裹著溫暖的毛毯，舒坦地靠在椅背上。
吉普車碾壓著積雪，一路顛簸著駛向縣城。
到了縣城，眼前的景象果然如周霆宴所說的那般。
雖然日曆上已經翻到了臘月二十九，眼看著明天就要過年了。
但這西北小縣城唯一的主街上，依然是熙熙攘攘，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家家戶戶的男女老少都出動了。
他們手裡攥著各種各樣攢了一整年。
甚至有些眼看著就快要過期的珍貴票證，兜里揣著平時摳摳搜搜捨不得花的一點零碎毛票。
紛紛冒著嚴寒出來做這除夕前最後的年貨大搶購。
裡面混合著街邊蹲著的老漢們吧嗒吧嗒抽著的鼻卻旱菸味兒。
還有那些穿著花棉襖、裹著頭巾的大姑娘小媳婦們經過時。
身上散發出來的蛤蜊油混合的奇異香氣。
周霆宴今天穿著一身筆挺的，洗得乾乾淨淨的六五式綠色軍裝。
紅領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他憑藉著那足有一米八八的挺拔身高。
猶如一尊鐵塔般，將嬌小的金晚笙牢牢護在自己的身前。
每當有人潮擁擠過來時，他就會默默地用自己的後背和肩膀去承受那些碰撞。
硬生生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替她擋去了所有的推搡，把她護得嚴嚴實實的。
引得周圍來打年貨的大娘大嬸們頻頻投來羨慕又驚艷的目光。
擠到供銷社最寬敞的特產櫃檯前。
「同志，給我稱五斤新疆大紅棗，五斤薄皮核桃，再來十斤最肥的羊排骨肉！」
「我媳婦兒愛吃。」
「媳婦兒，給票吧。」
周霆宴說。
他的私房錢全部上交了，摸了摸口袋，空空的，一無所有。
他笑了一聲，看向金晚笙。
金晚笙抿了抿唇，從包里拿出票，遞給售貨員。
她知道，作為天狼獵影隊的隊長，特戰隊執行的都是最危險的任務，立的功多，
上面給的津貼和獎補票證自然也多，但一發下來，就全部上交給金晚笙。
自己是一分也不留。
加上她自己的工資和票，現在兩人手上的錢也不少了。
「咱們多買點吧。」
金晚笙看著滿櫃檯品相極好的特產，「過年了，我想給京市的爺爺奶奶，爺叔他們寄回去一些。他們肯定惦記著咱們呢。」
周霆宴聲音低柔：「聽你的，挑最好的買。再買幾瓶這邊的特色好酒，給爺爺和爺叔嘗嘗鮮。」
除了羊肉，紅棗和核桃，周霆宴又讓售貨員稱了葡萄乾，杏干，奶疙瘩，還特意挑了四瓶包裝喜慶的伊力大曲白酒和兩包極為珍貴的肉蓯蓉。
這一趟掃貨下來，足足花了六十八塊五毛錢。
外加十斤肉票，五斤全國糧票和四張工業券。
看得旁邊排隊的人直咂舌。
買完東西，兩人將大包小包提回吉普車上。
車子突然熄火，打不動了。
趁著周霆宴去檢查的機會，金晚笙飛快將今天買的特產，她空間裡有的，用靈泉水滋養過和今天買的相同的替換掉。
她空間裡還有一些好東西，百年老山參，天山雪蓮
也一律當特產寄過去。
「走，咱們去郵局。」
周霆宴上車，發動了引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