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郵局的時候,天空中又飄起了細碎的雪花。
周霆宴熟練地解開自己軍大衣的扣子,將金晚笙整個裹進懷裡。
「餓了吧?走,帶你去吃頓好的。今天臘月二十九了,國營飯店應該還有好東西。」
街邊供銷社的門前排著長長的隊伍,家家戶戶都在為了明天的年夜飯做最後的衝刺。
空氣中瀰漫著炸圓子,燉肉和爆竹硝煙混合的獨特氣味。
兩人踏入一家國營飯店,推開厚重擋風的舊棉門帘。
一股夾雜著飯菜香的熱浪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身上的寒氣。
大堂里擺著十幾張油漆斑駁的八仙桌,今天打年貨的人多。
不少走累了的人都在這兒歇腳吃飯,幾乎坐滿了。
牆上的小黑板上用粉筆寫著今日供應。
「同志,來兩碗羊肉湯,多撒點蔥花和胡椒麵兒!再來四個剛出籠的白面大饅頭,一盤紅燒肉,一盤蔥爆羊肉,外加一個青菜白菜和胡蘿蔔。」
「還有一碗米飯。」
周霆宴熟練地點好了菜。
都是金晚笙愛吃的。
兩人在一個靠窗的角落坐下。
沒過多久,熱氣騰騰的飯菜就端了上來。
臘月二十九,民間俗語說「二十九,蒸饅頭,去打酒」。
今天的人都點了饅頭。
端上來的羊肉湯熬得奶白濃郁,上面飄著一層綠油油的蔥花和香菜。
周霆宴拿起一個足有成人拳頭大小的白面饅頭,從中間掰開,裡面潔白暄軟,冒著麥香。
他把饅頭掰成小塊,細心地泡進金晚笙的羊肉湯碗裡。
「快吃,趁熱喝下去發發汗,剛才在外面吹了風,別凍感冒了。」
金晚笙拿著湯匙舀了一大口,羊湯鮮美無比,沒有絲毫的膻味,泡軟的饅頭吸滿了湯汁,一口咬下去,胃裡瞬間暖洋洋的。
那盤紅燒肉更是做得地道,選的是上好的五花肉,濃油赤醬,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金晚笙吃得鼻尖微微冒出了一層細汗,臉頰也被熱氣熏得紅撲撲的,像個熟透的水蜜桃。
周霆宴看著她這副滿足的小模樣,眼底的笑意深得化不開,自己倒沒吃多少,一直往她碗裡夾肉。
「你也吃呀,別光顧著給我夾。」
金晚笙夾起一塊連皮帶肉的羊肉,直接遞到了周霆宴的嘴邊。
周霆宴深邃的眼眸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沒有用筷子去接,而是直接就著她的手,將羊肉吃了下去。
末了,薄唇還不經意地擦過她的指尖。
金晚笙,嬌嗔地瞪了他一眼。
還好,大家都忙活著乾飯。
沒有注意到角落裡周霆宴的小動作。
吃飽喝足後,兩人開著那輛老式的綠色吉普車,馬不停蹄地往駐地家屬院趕。
車窗外,冬天的大漠更加蕭瑟荒涼。
天色漸晚,北風呼嘯著刮過光禿禿的樹枝,發出悽厲的嗚咽聲。
吉普車的密封性不太好,冷風順著縫隙直往裡鑽。
但車廂內的氣氛卻出奇的溫馨。
周霆宴一隻手把著方向盤,另一隻大掌緊緊地握著金晚笙的手。
將她的小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放在大腿上取暖。
「今天回去了早點休息,明天大年三十,隊裡事情多,中午我們去隊裡和大傢伙兒一起吃個團年飯。」
「嗯,我知道的。」
金晚笙裹著毯子靠在椅背上。
兩人一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抵達家屬院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
整個家屬院靜悄悄的,
周霆宴剛把車停穩,推開院子那扇木柵欄門,一道黃色的身影就猶如閃電般從屋檐下竄了出來。
「嗷嗚……」
「壞粑粑,和壞麻麻終於回來了。」
「竟然把我一個人丟在家。」
小金子不滿地蹭了上來。
「噓——小金子,小點聲,別吵醒了鄰居。」
金晚笙蹲下身,揉了揉小金子毛茸茸的大腦袋。
周霆宴提著東西走過來,用腳尖輕輕踢了踢小金子的屁股,「去,邊兒玩去,別把你麻麻衣服弄髒了。」
金晚笙折騰了一天,此刻困意如潮水般湧來。
她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好睏啊,我不想洗漱了,想直接睡覺……」
說著,她就想上樓睡覺。
周霆宴眼疾手快地一把撈住她的腰,將她拉進懷裡,「不行,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腳都凍僵了,必須泡個熱水腳才能睡,不然寒氣進了身體,以後老了有你受的。」
男人的語氣不容置喙,但動作卻極其輕柔。
他把金晚笙按在爐子旁的沙發上坐下。
自己轉身去廚房,利落地捅開蜂窩煤爐子,把燒水壺坐了上去。
沒一會兒,水燒開了。
周霆宴拿出一個印著大紅雙喜字的搪瓷盆,兌好水溫,端到金晚笙腳邊。
他單膝跪地,將金晚笙的軍靴和襪子脫掉。
那雙原本白皙精緻的小腳,此刻因為受凍微微泛著青白。
他小心翼翼地握著她的腳踝,試了試水溫,然後將她的雙腳放進熱水中。
熱水沒過腳背的一瞬間,金晚笙舒服地嘆了口氣。
但緊接著,她眉頭微微一皺,伸手揉了揉腰眼和小肚子,「不知道為什麼,這兩天這裡很不舒服,酸脹酸脹的。」
正在給她輕輕按揉腳底穴位的周霆宴動作猛地一頓。
猛地抬起頭,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怎麼不舒服?是刺痛還是絞痛?疼了多久了?」
周霆宴一連串地發問,大手甚至有些無措地想去摸她的肚子,又怕弄疼了她,「不行,我這就去找汪靜來幫你看看,今天晚上是她在值班。
「或者咱們直接去軍區醫院婦科看看。」
看著他緊張得額頭冒汗的樣子。
「乖寶,不會,不會是我前幾天,太……太用力了吧。」
周霆宴一臉心疼和自責。
金晚笙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腰上的不舒適減輕了許多。
「你胡思亂想什麼呢。」
金晚笙嬌嗔地白了他一眼,「你忘了我自己就是一名軍醫嗎?我自己的身體我清楚。無礙的,想必是月事又要來了,加上這段時間天氣本來就寒冷,咱們今天出去一趟,來迴路上吉普車又顛簸了些,所以才會有些腰酸腹墜。」
「真沒事,睡一覺就好了。」
「醫者不能自醫,這句老話你沒聽過嗎?你別仗著自己是醫生就硬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