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角落裡一直沒敢出聲的雲虎,見自家親哥這副模樣,趕緊站了起來。
他站起來,一把拉住了陸戈的袖子,拼命給他使眼色。
「二哥,你瞎說什麼呢,誰家大過年吵架啊!」
他手腳麻利地從鍋里盛了滿滿一海碗冒著熱氣的大白米飯,又夾了幾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蓋在上面,直接塞進陸戈手裡。
「外頭冷吧?快,你先吃飯。」
陸戈端著熱氣騰騰的飯碗,一頭霧水地看了看雲虎,又看了看周霆宴。
最後還是明智地閉上了嘴,坐下呼嚕呼嚕地扒起飯來。
金晚笙咳了一聲,「舉起牛奶說,歡迎陸戈和雲虎,還有棠棠姐,來我家過年。」
「我們碰一個,新年快樂。」
周霆宴把酒推向陸戈,給自己的杯子裡倒了一杯茶,「今天我以茶代酒,祝大家新年快樂。」
「行啊,阿宴,過年都不喝酒嗎?明天我們都沒有值班。」
陸戈不依,非要給周霆宴倒酒。
蘇棠拉了拉他的袖子,「我妹夫以後要戒酒,你要喝,我陪你喝。」
陸戈不明所以,但見周霆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呃,行吧,來,我們乾杯。」
「新年快樂!」
一頓原本熱鬧的年夜飯,就在這詭異又奇妙的氛圍中草草結束了。
夜深了,外面的風雪越下越大。
周霆宴今晚簡直把金晚笙當成了易碎的瓷娃娃。
洗漱的時候,他連毛巾都不讓金晚笙自己擰。
他打了一盆溫度剛剛好的熱水,試了又試,才端到炕沿邊。
「媳婦兒,抬腳。」
周霆宴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他半蹲在地上,將金晚笙白嫩的腳丫小心翼翼地放進水盆里,輕輕地替她揉捏著小腿和腳部穴位……
洗漱完畢之後,兩人躺在床上。
周霆宴的大手輕輕揉著她的腰肢,「怎麼樣,還疼不疼。」
「好多了。」
「宴哥哥……」
金晚笙終於開了口,聲音格外軟糯。
「我在,媳婦兒,我在呢。」
周霆宴立刻湊近了些,耳朵貼著她的臉頰。
金晚笙伸出一隻手,從被窩裡探出來,輕輕覆蓋在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上。
那裡,正孕育著一個小小的生命,是她和眼前這個男人的骨血。
心裡突然異常柔軟起來。
「我決定了,我們要留下這個孩子。」
周霆宴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看著她,「媳婦兒,你不用勉強自己,真的,我……」
「我沒有勉強。」
金晚笙打斷了他,嘴角扯出一抹溫柔的笑,「既然孩子已經來了,那就是我們之間的緣分。
作為醫生,我深知每一個生命來之不易,我怎麼忍心去處理掉他?」
可是,說著說著,她的眼眶又有些濕潤了。
「嗨,不過……,我還是太年輕了。」
金晚笙吸了吸鼻子,把頭埋進周霆宴的胸口,「我怕我當不好一個媽媽。我連自己有時候都照顧不好,怎麼去照顧一個小嬰兒呢?」
「而且,你工作那麼忙,我也不能跟你們出去執行任務了。」
「我一想到以後可能要自己一個人學著帶孩子,要大半夜起來餵奶,要在他生病的時候一個人抱著他去醫院,我就有點害怕……」
她終究只是個從後世穿書而來的年輕靈魂,雖然有著精湛的醫術。
但在為人父母這門課上,她完全是個零基礎的新手。
周霆宴的心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地揪住了。
他把金晚笙緊緊抱在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上,「不會的,媳婦兒,我發誓。以後只要我不出任務,家裡的活我全包了。洗尿布、做飯、哄孩子,我都學!我絕不會讓你一個人辛苦。
「你要是害怕當不好媽媽,那咱們就一起學。你做不好的地方,有我兜底。」
他低下頭,在金晚笙的額頭上印下一個深深的吻,「媳婦兒,謝謝你……謝謝你願意給我生孩子。
我周霆宴這條命是國家的,但我這個人,生生世世都是你的。」
這一夜,周霆宴一夜無眠。
他是眼眼睜睜地看著鎖在他懷裡的女人,直到天亮。
突然,就下了決心。
他要當爸爸了,不能讓她再陪著自己風裡來,雪裡去了。
或許該考慮調回京市了。
軍醫院的單身宿舍里。
蘇棠同樣一夜無眠。
昨晚,從金晚笙家出來。
陸戈主動提出送她回醫院的單身宿舍。
一路上,兩人並肩走著,只有軍靴和棉鞋踩在厚厚積雪上發出的咯吱咯吱聲。
蘇棠一見陸戈就心生歡喜。
但一路上,她卻異常的沉默。
她坐在副駕駛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任憑雪花落在她的肩頭和髮絲上。
陸戈偏過頭,看了一眼身邊這個被凍得鼻尖通紅的姑娘,心裡莫名閃過一絲異樣的情緒。
車子快到醫院宿舍大門時,陸戈下了車。
他看著不遠處亮著燈的崗亭,沉默了許久。
終於轉過身,深邃的目光定定地落在蘇棠的臉上。
「蘇醫生。」
陸戈的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格外低沉。
蘇棠停下腳步,心裡怦怦直跳,雙清亮的眸子直直地盯著陸戈。
陸戈深吸了一口氣,「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是,蘇醫生,我現在確實不能答應和你處對象。」
陸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心裡以前裝過別人,雖然現在知道那是個錯誤,但是那裡頭還亂糟糟的。
我現在答應你,對你不公平。你是個好姑娘,值得一個全心全意對你的男人。」
他頓了頓,語氣里破天荒地帶上了一絲試探和請求:
「所以……你能不能給我一段時間?讓我把心裡打掃乾淨,讓我準備好?」
蘇棠猛地回過頭。
冰冷的雪花洋洋灑灑地落在她的身上。
她卻沒有感覺到一絲寒意。
她看著眼前這個漂亮的男人,眼眶突然一熱。
但嘴角卻揚起了一個明艷至極的笑容。
「陸戈。」
「無論多久,我都等你。」
陸戈的內心深處,突然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滾燙的暖流。
從前,他的目光,他的心都一直跟著孫夜。
他的眼裡只有她。
可是,孫夜的眼裡和心裡都只有周霆宴,那個女人從來沒有用這樣溫柔,這樣純粹的目光看過他一眼。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