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金同志,雖然你也是一名軍醫,但是藥還是不可以亂吃啊。」
「特別是懷著身子的人,更要謹慎些。」
金晚笙就知道,在這個年代,葉酸的作用還僅僅停留在治療貧血上。
這時候的國內醫學界,根本還沒有人知道葉酸能夠預防胎兒神經管畸形。
她嘴角勾起一抹溫潤的笑意。
搬出了早就想好的說辭:「潘主任,您有所不知。我祖父早年曾經留過洋,是個西醫大夫。
「我記得他留下來的醫學手札里特別提到過,這種藥對孕婦有奇效。」
「哦?什麼奇效?」
潘主任一聽是留洋老中醫的經驗,態度稍微軟和了一些,但眉頭依然微蹙。
「它可以預防胎兒的神經管畸形。」
「胎兒在母體前三個月的發育最為關鍵,這個時候如果母體缺乏葉酸,
極容易導致孩子出生後患上脊柱裂,甚至是無腦兒等先天性疾病。
祖父的手札里寫得很明白,適當補充葉酸,就相當於給孩子的神經系統發育加上了一層堅不可摧的保護罩。
我去年過年找京市醫院買了些備用,前三個月已經吃完了,可惜快吃完了,所以,我想請您幫我再開一點備著。」
確實,她在知道自己懷孕以後,她就開始在空間裡翻箱倒櫃,那葉酸還是周母見她瘦的厲害,怕她在大西北吃不好,住不好會貧血,專門去醫院給她開的。
「脊柱裂……無腦兒……」
潘主任喃喃地念叨著這兩個詞。
她在產科深耕幾十年,確實見過很多牧民甚至軍嫂的孩子有這樣的畸形出現。
但目前醫學一直沒有研究出問題出現在哪裡,也沒有特效藥抑制。
她知道金晚笙在部隊裡的份量,她不敢讓她冒這個險。
她把處方本往桌上重重一拍,神色變得無比嚴肅。
「小金同志,醫書上寫的是一回事,但在臨床上,孕婦的藥可絕對不能亂吃!
你現在可是咱們軍區的寶貝疙瘩,這肚子裡揣著的也是軍區未來的好苗子。
懷孕吃藥那是慎之又慎的事情,但凡出了一丁點差錯,我怎麼向組織交代?
怎麼向你家周隊長交代?」
看著潘主任如臨大敵的模樣,金晚笙不僅沒生氣,心裡反而淌過一絲暖流。
現在的醫生對病人是真的掏心掏肺負責任。
她伸出白皙的手,輕輕覆在潘主任微微顫抖的手背上,眼神清澈而堅定:「放心吧,主任。您別忘了,我自己也是個大夫。這藥理我爛熟於心,絕對沒有問題的。
您就當是成全我這個當媽的,求個安心,好不好?」
「你真的吃了這個葉酸?」
「嗯,一查出來懷上就吃了?」
「你家周隊長知道嗎?」
「怕他擔心,沒有跟他說。」
「小金同志,我還是不能答應你,還有你懷孕三個月竟然吃了葉酸,我得再給你檢查……」
她的話還沒說完。
辦公室半掩的門被人猛地推開,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一名小護士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額頭上全是冷汗。
她神色慌張,顫抖地說:「潘,潘,潘主任……」
然後又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吳淑蘭同志,吳淑蘭生了!」
潘主任眉頭立刻皺了起來,:「這麼慌張做什麼?天塌不下來,喘口氣再說。淑蘭同志這胎雖然折騰,但也在預產期內,生了是好事,你慌什麼?」
「還是趙主任給她接的生。」
吳淑蘭也是這所軍區醫院裡的護士,平時人緣極好,性格爽朗。
她的丈夫更是大名鼎鼎的炮兵團陳團長。
兩人結婚好幾年了,好不容易才懷上這第一胎。
整個醫院上下,甚至是炮兵團的家屬院,都在盼著這個孩子的降生。
小護士聽到潘主任的訓斥,眼淚卻唰地一下流了下來。
她結結巴巴地說,「不,不是的……主任,孩子的腦袋……孩子的腦袋缺了一塊啊!」
「什麼!」
潘主任猛地站了起來,身後的椅子被重重地推開。
「吳淑蘭同志看了一眼孩子,當場就大出血暈過去了……」
小護士哭著說,「趙醫生正在搶救母親,可是那孩子……趙醫生讓我趕緊來找您去一趟產房定奪,主任,您快去看看吧!」
潘主任的臉色瞬間大變,煞白如紙。
這幾十年的臨床經驗告訴她,腦袋缺了一塊」意味著什麼。
前一秒她還在聽金晚笙提起無腦兒,脊柱裂。
後一秒這殘酷的現實就活生生地擺在了她的面前。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聽診器掛在脖子上。
疾步向外走去,臨出門前立刻對金晚笙交代道:「小金同志,你在這裡等我一下,千萬別亂跑,我先過去看看!」
看著潘主任匆匆消失在走廊轉角的身影,
金晚笙的心也跟著猛地往下沉。
她沒有任何猶豫,想了想,連忙跟了上去。
作為一名軍醫,她做不到在這樣的慘劇發生時無動於衷。
產房外的走廊上,此刻已經亂作了一團。
濃重的消毒水味中,夾雜著令人窒息的悲痛。
金晚笙剛走到轉角,就聽到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吳淑蘭的婆婆陳大媽正癱坐在走廊的長椅旁。
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小小的,裹在紅底小碎花襁褓里的嬰兒。
老太太雙眼通紅,滿臉的淚水鼻涕混在一起。
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精氣神,只剩下本能的哭天搶地。
這是個男孩,是陳大媽日夜燒香拜佛,盼星星盼月亮才盼來的大胖孫子。
可此刻,老太太卻哭得快要背過氣去了。
「造孽啊!老天爺啊,咱們老陳家到底是造了什麼孽啊!」
陳母枯槁的手指顫抖著撫摸著襁褓的邊緣,卻怎麼也不敢去碰孩子的頭。
聲音悽厲得讓人頭皮發麻,「我可憐的孫子哎!建功在前線保家衛國,流血流汗,怎麼就落下這麼個報應啊!」
旁邊幾個相熟的軍嫂和護士紅著眼眶想要拉她起來,卻被她一把推開。
「別碰我!我的孫子啊……」
陳大媽拍著大腿,呼天搶地,「我伺候淑蘭這十個月,她要吃酸的我給她弄酸的,要吃辣的給她弄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