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她當親閨女一樣供著啊！怎麼生出這麼個哈子（傻子）來啊！
這腦袋都癟進去一塊，這讓我建功以後怎麼見人啊！這孩子以後可怎麼活啊！」
「您小點聲吧，淑蘭同志還在裡面搶救呢，現在大出血，情況很危險啊……」
一個年輕護士哽咽著勸道。
「搶救？她生出這麼個怪物，她還有理了！」
陳大媽一時急火攻心，口不擇言地哭喊著，但下一秒又緊緊摟住那個殘缺的孩子，哭得更大聲了，「我的大孫子啊，你讓奶奶替你去受這個罪吧……」
還有，她突然惡狠狠地抬起頭。
盯著勸她的小護士。
「是不是，是不是你們，還有那個接生的趙醫生，用鉗子把我的大孫子腦袋夾壞了。」
「你們賠我的大孫子。」
「大娘，可不能這麼說，趙主任的醫術好得很，已經接生很多年了，是淑蘭指名要趙主任接的生。」
小護士聽陳母這樣說，臉色都嚇壞了。
連忙解釋。
陳母隨即又抱著嬰兒嚎啕大哭起來。
「大娘，把寶寶給我，你這樣，孩子……」
「滾！」
「你們別碰他，誰也不要再碰我的大孫子。」
金晚笙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眼眶酸澀，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年代的無奈和悲哀，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沒有先進的產檢設備，沒有四維彩超，懷胎十月的期盼，最終在分娩這一刻變成了血淋淋的絕望。
她空間裡擁有「天醫醫術」。
她可以治好許多疑難雜症，可以把瀕死的人從鬼門關拉回來。
可是，醫術再厲害，也沒辦法憑空補齊孩子腦袋缺失的那一部分。
神經管畸形，是不可逆的發育缺陷。
那是在胚胎時期就落下的遺憾，非人力所能挽回。
金晚笙不忍再看下去，默默地轉過身。
沿著安靜的走廊，回到了潘主任的辦公室。
她默默地坐在辦公室那張略顯陳舊的木椅上，陽光透過木格窗欞灑在她身上，卻驅不散她心頭的寒意。
如果這個年代的孕產婦都能普及葉酸。
今天這樣的悲劇，是不是就可以避免？
不知過了多久，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周霆宴手裡拿著幾個包好的牛皮紙藥包，身姿挺拔地走了進來。
眉眼冷峻的他看到金晚笙的那一刻，深邃的眼眸里瞬間盛滿了溫柔。
「怎麼就你一個人在辦公室發呆？」
周霆宴走上前，將溫熱的水壺放在桌上，習慣性地摸了摸她柔軟的髮絲。
輕聲問道，「潘主任呢？藥我取回來了，還需要她開個單子。」
金晚笙抬起頭，看著丈夫那張稜角分明，的臉龐，輕輕嘆了口氣：「搶救病人去了。」
周霆宴敏銳地察覺到了她情緒的低落，沒有再多問。
他輕輕地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她身邊，寬厚溫熱的大掌將她有些冰涼的小手包裹在掌心，無聲地陪伴著她。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足足兩個小時後，走廊里才傳來沉重而拖沓的腳步聲。
潘主任推開門走了進來，她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原本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散落了幾縷在額前。
白大褂上也皺巴巴的。
她步履蹣跚地走到辦公桌前，跌坐在椅子上，雙手痛苦地捂住了臉。
「潘主任……」
金晚笙輕聲喚道。
潘主任緩緩抬起頭，眼眶紅得像是在滴血。
嘶啞著嗓子道：「產婦……搶救過來了，子宮保住了，但以後還能不能懷上，難說。至於那個孩子……」
潘主任哽咽了一下，眼淚終於順著眼角滑落下來。
「沒保住……生下來沒多久，就斷氣了。」
她雖然在這個崗位上深耕了幾十年，見過太多難產。
夭折的悲劇，但每一次遇到這種鮮活的生命帶著殘缺降臨又匆匆離去。
她還是忍不住心痛如絞。
那是他們軍區的子弟啊！
辦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潘主任深吸了一口氣，顫抖著用手背抹去眼淚。
她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金晚笙。
「小金同志……」
潘主任的聲音微微發顫，「你剛才跟我說的事……是真的？那個叫葉酸的藥，真的能預防這種沒腦子的怪胎？
真的能給孩子的神經發育加上保護罩？！」
如果是真的，那她這幾十年來，到底錯過了多少挽救這些家庭的機會？
金晚笙迎著潘主任殷切的目光，鄭重地點了點頭。
「潘主任，我覺得你可以選擇相信我。」
金晚笙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不僅是無腦兒，還有脊柱裂，甚至是一些唇齶裂，都與母體早期缺乏葉酸有直接關係。」
看著潘主任依舊震驚且帶著一絲猶疑的神情。
金晚笙垂下眼睫，輕聲補充了一句：「或者……等我生完孩子，你再看……」
她的意思很明白，她願意拿自己懷著的孩子做實驗。
證明她吃葉酸是絕對安全且有效的。
因為有周霆宴在旁邊，她不想把話說得太直白。
免得嚇到這個把她當眼珠子一樣護著的男人。
然而，她還是低估了周霆宴的敏銳。
身為特戰隊的總隊長，周霆宴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對危險和異常的感知力遠超常人。
「等生完孩子再看？」
周霆宴的眉頭倏地一皺，原本溫和的氣場瞬間變得凌厲起來。
他高大的身軀猛地站起，深邃的黑眸緊緊鎖住金晚笙的臉龐。
大掌握住她的肩膀，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與害怕。
「笙笙，你們在打什麼啞謎？」
他緊盯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沉聲問道，「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你吃了什麼藥？」
「放心，沒事的，我待會兒給你解釋。」
潘主任愣了半晌，最後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你這丫頭，主意就是正！行吧，我給你開兩瓶，但你得聽我的，一旦有不舒服，立刻停藥來找我！」
「哎！謝謝主任！」
金晚笙笑得眉眼彎彎。
「笙笙……」
周霆宴看著單子上的葉酸，一臉凝重地說，「這個藥我記得上次媽得應該還有，這是治貧血的，你現在懷孕了，可不能吃這個藥了。」
潘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