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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你在害怕什麼

2026-08-21 20:51:23 作者: 山月桃花水

  周霆宴剛才在走廊的另一頭,也聽說了吳淑蘭同志的事情。

  他心裡很難受。

  陳團長他太熟了。

  不僅是熟,兩人在工作上更是有著過命的交情。

  前幾天,在訓練場上,黃沙漫天,陳團長剛帶著炮兵團完成了一次極為出色的實彈演習。

  他趁著休息的空隙,特意湊到周霆宴跟前。

  那張被風沙吹得黝黑皸裂的臉上,洋溢著濃濃的喜氣。

  他還記得陳團長當時咧著一口大白牙,笑得眼角那幾道深深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著他的肩膀,激動的說:「霆宴啊!你嫂子肚子裡的那塊肉,終於快落地了!老子盼了這麼多年,總算是要當爸爸了!

  等這小兔崽子生下來,滿月酒你可必須得多喝幾杯!」

  

  那時的陽光熱烈而刺眼,周霆宴看著老戰友那副得償所願的模樣,由衷地替他感到高興。

  鄭重地恭喜了他。

  可是如今……

  世事無常,誰能想到,不過短短几天的光景,那樣純粹熱烈的期盼,轉眼間就化作了人間最慘痛的煉獄。

  一個本該在父母的千嬌萬寵中長大的新生命,卻以那樣殘缺而令人心碎的方式,匆匆看了一眼這個世界,便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而那位滿心歡喜準備迎接新生的母親,此刻還躺在病床上。

  周霆宴只要一想到陳團長接到消息後,該會是怎樣的一副肝腸寸斷的模樣。

  他的心情就沉重得仿佛壓了一塊千斤巨石。

  回家的路上,氣氛安靜得有些壓抑。

  軍用吉普車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平穩地行駛著,車窗外是大西北特有的蒼茫與遼闊,黃土高坡在落日的餘暉下顯得格外蒼涼。

  車廂里充斥著淡淡的汽油味和周霆宴身上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冷冽氣息。

  金晚笙坐在副駕駛上,轉頭看著身邊這個如同一座山般冷峻堅毅的男人。

  她知道他在想什麼,吳淑蘭的慘劇.

  不可避免地觸動了這個即將為人父的男人的神經。

  她深吸了一口氣,耐下心來,將關於葉酸的藥理,預防神經管畸形的科學依據,以及自己偷偷吃葉酸保胎的始末.

  毫無保留地,細細地給周霆宴解釋了一遍。

  她儘量把那些枯燥的醫學術語轉化為通俗易懂的話語,試圖撫平他內心痛楚。

  周霆宴靜靜地聽著,那雙深邃如寒潭般的黑眸直視著前方的道路,薄唇緊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

  聽完她的解釋後,他半天沒有說話。

  車廂里只剩下發動機沉悶的轟鳴聲,和輪胎碾壓過碎石的咯吱聲。

  金晚笙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異樣。

  她低下頭,目光落在他握著方向盤的雙手上。

  他的雙手握過槍,殺過敵,穩如泰山,從來不知道什麼叫退縮和恐懼。

  但是此刻那雙粗糙的大手,那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卻在極其細微地無法控制地顫抖著。

  他在害怕。

  金晚笙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像是一汪被春風吹皺的池水。

  「宴哥哥。」

  「你信我嗎?」

  聽到這句話,周霆宴輕輕地點了一下踩下剎車。

  吉普車緩緩地停在了路邊的一棵粗壯的白楊樹下。

  他深深地看著她,眼神里翻湧著無數複雜的情緒。

  「乖寶。」

  「這個問題你就不該問我。

  在這個世界上,我若是連你都不信,我還能信誰?

  我肯定信你,你的醫術,你的判斷,我都信。」

  「那你在害怕什麼?」金晚笙微微側過身,目光溫柔地注視著他。

  「我……」

  周霆宴下意識地想要反駁,「我沒有……」

  可是,話音未落,他卻再也無法偽裝下去。


  他頹然地垂下眼帘,寬闊的肩膀微微塌陷。

  是的,他在害怕。

  在見識到了生命誕生的殘酷與脆弱之後.

  一想到如果金晚笙h或許也會遭遇那樣的風險。

  他的心臟就像是被人用一把生鏽的鈍刀子在來回切割,痛得喘不過氣來。

  「你放心吧。」

  她伸出自己那雙白皙柔軟的小手,覆在他那雙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泛白的大手上,輕輕地摩挲著他手背上顫抖的青筋。

  「我和我們的寶寶,都不會有事的。

  我的身體我最清楚,那些藥是對孩子好,對我也好,你不用這般草木皆兵。」

  感受到手背上那溫熱細膩的觸感。

  周霆宴緊繃的下頜線終於慢慢柔和了下來。

  他反手將她的小手緊緊地、牢牢地裹進自己的掌心裡。

  「嗯。」

  他低低地應了一聲,聲音悶悶的。

  「我媳婦兒說了沒事,那就肯定沒事。

  老天爺就算是閉著眼睛,也不敢收走我周霆宴的寶貝。」

  金晚笙被他這副護犢子又帶著點孩子氣的模樣逗得嘴角微揚。

  「我今天之所以挑明了跟潘主任說葉酸的事情,並且願意拿我自己做實驗,我只是希望,像今天淑蘭嫂子和陳團長遭遇的這種慘劇,以後在咱們軍區,甚至在整個國家,都能不要再發生,或者儘量避免,少發生。

  哪怕我的一句話,能多救一個孩子,多挽救一個家庭,那我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不管。

  宴哥哥,你懂我的,對不對?」

  周霆宴抬起另一隻手,憐惜地將她耳邊被風吹亂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

  「媳婦兒,我說過。」

  「無論你做什麼樣的決定,哪怕你要把這天捅個窟窿,我都無條件地支持你,給你遞梯子。

  你的善良,你的大義,我都懂,我也引以為傲。」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目光緩緩下移,落在她依然平坦的小腹上。

  他的語氣卻陡然變得嚴厲起來,「包括我們的孩子。你願意為了更多的人去嘗試,我阻攔不了。

  但是,你必須給我記住一個前提。

  如果這些嘗試,對你的身體有哪怕一絲一毫的損傷。

  那是絕對,絕對不可以的!」

  他猛地抬起頭,狠厲地看著她:「否則,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更不會原諒我自己沒有保護好你。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任何事,比你金晚笙的命更重要。

  聽明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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