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室
電話這頭的周霆宴,靜靜地站在金晚笙的身側。
隨著奶奶的勸說,他原本因為即將為人父而舒展的眉頭,卻又開始微微皺起。
他深邃的目光下意識地低垂,落在金晚笙那張白皙柔美的臉上。
從理智和私心來講,他比任何人都更不希望他的笙笙繼續留在西北吃苦。
雖然這裡現在已經能吃上新鮮的蔬菜。
但變幻莫測的天氣和沒完沒了的風沙。
還有單調乏味的家屬院生活。
無論是京市,滬市,還是杭市,都有最好的醫院,有最精細的照顧,有家人陪伴。
她可以安安心心,舒舒服服地被全家捧在手心照顧,不用跟著他在這偏遠的地方擔驚受怕。
可是……一想到接下來的大半年時間裡。
如果真的要把她送回京市,兩人要相隔千里,連面都見不上。
一想到他每次出完任務回到家裡,迎接他的將是一個沒有她身影,空蕩蕩的冰冷屋子。
他的心裡,就像是被硬生生地剜走了一大塊似的。
他太貪戀她帶給他的溫暖,那是他在這無數次在執行任務面對死亡來臨時唯一的救贖。
金晚笙握著聽筒,似乎感受到了身邊男人的情緒變化。
她緩緩轉過頭,靜靜地看著身邊的周霆宴。
窗外有些刺目的陽光,透過通訊室並不算明亮的玻璃窗,斜斜地灑在他冷峻立體的五官上。
在他高挺的鼻樑一側投下淡淡的陰影。
他緊緊抿著唇,下頜線繃得死緊,黑眸里,深深地藏著一抹強行壓抑的不舍。
金晚笙並不想和周霆宴分開。
哪怕她擁有空間,掌握著天醫醫術,有沒有家人的照顧。
她都是一個可以獨當一面,戰鬥力爆表的女強人。
可是,再強的女人,也是肉長的。
特別是在孕期這個極為特殊的生理階段,受到體內激素急劇變化的影響。
她知道,隨著胎兒的不斷長大,她的情緒會變得比平日裡更敏感,更柔軟。
也會比任何時候都更加依賴周霆宴。
她無法想像,如果在接下來這漫長而難熬的幾個月里,她回了京市。
那麼,遠在大西北的周霆宴,每次帶隊執行完那些九死一生,在刀尖上舔血的危險任務。
當他拖著疲憊不堪,甚至是帶著傷的身體回到家時。
連個能說句話,能為他遞上一杯溫熱水,的人都沒有。
他該有多孤獨,多可憐?
還有小金子,她捨不得他們。
所有人都知道,周霆宴是一個鐵血硬漢,是兄弟們可以性命相托的堅固盾牌。
但也只有她知道,在他那堅不可摧的外表下。
其實比任何人都更渴望一盞為他留的燈和溫暖的家。
她輕輕住周霆宴的大手。,將自己的五指滑入他的指縫間,與他十指緊緊相扣。
「奶奶,爺爺,爺叔,你們別吵啦。
我知道你們都是為了我好,謝謝您和爺叔的疼愛。
這些我都懂的,我也很想你們。」
金晚笙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但是……我就在西北這邊挺好的,我不回去了。」
「啊?為啥呀笙笙?!」
電話那頭,原周奶奶瞬間急了,「你這孩子是不是傻呀?這邊條件那麼苦……」
「奶奶,你總說我現在的日子苦,可是我們能吃飽飯,穿暖衣。」
「你當初生爸媽的時候,日子可比我們艱苦多了。」
周奶奶沉默了。
是的,她懷周霆宴爸的時候,生產的前一天都還在戰場上。
「笙笙,時代不一樣了,我以前吃的苦,我不想你再吃一遍。」
「奶奶,您就放一萬個心好啦!」
「阿宴他會照顧好我的。
家裡的衣服他洗,飯他做,現在連重一點的盆都不讓我端。
只要他在家,每天變著法兒地給我做好吃的,醫院的潘主任都誇他把我養得可好了呢。」
「奶奶,西北這邊風沙雖然是大了一點,條件雖然是苦了一點,但是……這裡有他在呀。
您想啊,如果我回了京市去享福,那他一個人在這裡怎麼辦?
他每天出任務那麼辛苦,那麼危險。
如果他回來,家裡連個等他的人都沒有,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那我也心疼呀。
我們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該整整齊齊的。
不管是在繁華的京市,還是在荒涼的西北,只要我們在一起,哪裡都是最好的家。」
周霆宴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
從金晚笙的手裡接過聽筒。
「奶奶,爺叔,爺爺。你們放心!我一定會把笙笙和她肚子裡的孩子,照顧好。」
周奶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既然你們兩口子自己已經決定了,奶奶就不強求了。
年輕人的日子,終究是要你們自己去過的。
霆宴,你記著你今天說過的話!否則我和你爸媽都饒不了你。」
爺叔和周老爺子剛才還在為了爭奪養胎地盤幹仗。
他大聲問:「笙笙他們到底怎麼說?是回京市,還是回滬市啊?」
周奶奶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還爭什麼爭!笙笙說了,她哪裡也不回!她就在大西北里陪著阿宴。」
聽到這話,周老爺子和爺叔對視了一眼。
滿臉愁容地嘆了口氣,雙雙跌坐回了藤編的搖椅上。
接下來,周霆宴和金晚笙又輪流跟周老爺子和爺叔說了好一會兒的話。
讓他們在京市一定要按時吃飯,注意保暖,照顧好身體。
等生了孩子一定帶回去給他們看。
本來金晚笙還想跟劉媽和阿保叔說幾句話,分享一下喜悅的。
但是周奶奶在電話里笑著說:「別找他們倆了。剛才一聽說是雙胞胎,這兩個高興得魂都飛了,這會兒跑去百貨大樓給你肚子裡的兩個小傢伙搶買毛線去了!」
金晚笙聽了,心裡滿是溫暖和感動,便也作罷。
笑著叮囑了幾句後,依依不捨地掛斷了電話。
「阿保和劉媽呢?」
電話剛掛斷,原本坐在搖椅上生悶氣的爺叔。
突然發現院子裡少了兩個人,連忙站起來,四處張望著問道。
「他們啊,出去了。」
周奶奶慢悠悠地端起茉莉花茶喝了一口,笑眯眯地說道,「給咱們未來那兩個重孫子買衣服料子去了。」
「竟然不叫我去。」
爺叔有些氣急敗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