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旁邊怒氣未消的阿保叔,「爺叔,阿保兄弟。周某來遲了,讓兩位受驚了。」
爺叔看著風塵僕僕,眼底甚至帶著紅血絲的周父,眼中閃過一絲動容。
他將石桌上的嘉獎令重新用紅綢包好,貼身收進懷裡。
緊繃的肩膀終於微微放鬆了下來。
秋雨綿綿,順著老宅黛青色的瓦當滴滴答答地落下,在青石板上砸出一朵朵水花。
「親家啊,你這大老遠的從京市趕過來,我替孫女她媽,替金家,記在心裡了。」
爺叔反手緊緊握住周父那雙布滿粗繭,的手。
「好,好!笙笙在西北,有霆宴和他母親照應著,咱們放一百個心。她在這杭市的根,有咱們兩個老頭子守著。」
爺叔抬起頭,目光越過雨幕,看著這園林式的百年宅院,「只要咱們還在一天,金家的宅子,就塌不了!」
周父反握住爺叔的手,用力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剛毅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溫和的笑意。
「爺叔說得哪裡話,笙笙既然嫁進了我們周家,那就是周家的心頭肉。誰敢動她的東西,就是跟我周某人過不去!
您老和阿保兄弟也受驚了,外頭風大,快進屋歇著。」
又寬慰了爺叔和阿保叔幾句,周父便抬腕看了一眼手錶。
他這次日夜兼程趕來,除了替兒媳婦保住這金宅的祖業。
身上還擔著去杭市軍部開會的緊要公務,耽誤不得。
「老張,咱們走吧。」
周父轉頭沖張副政委遞了個眼神。
一行人上了那輛軍綠色的吉普車。
吉普車在雨幕中調轉車頭,濺起一地水花,迅速消失在弄堂的盡頭。
阿保叔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緊繃的肌肉終於鬆懈下來。
長長地吁了一口氣:「爺叔,今兒個多虧了親家老爺,不然那姓苟的瘋狗,還不知道要怎麼攀咬。」
爺叔微不可察地眯了眯眼睛,剛要說話。
巷子口突然又傳來一陣沉悶而整齊的汽車引擎聲。
阿保叔立刻警惕地重新攥緊了手裡的白蠟杆子,如臨大敵地盯著大門口。
只見三輛黑色的轎車破開雨幕,穩穩地停在了金家老宅的門前。
車牌上那鮮紅的京字,在這陰沉的雨天裡,格外耀眼。
中間那輛車的車門被迅速推開。
一把黑色的打傘撐起,緊接著,一雙擦得一塵不染的黑色皮鞋踏在了濕漉漉的青石板上。
來人穿著一件剪裁極佳的黑色呢子大衣,身形精瘦,他眉眼生得極為俊朗,鎖骨處的龍形刺青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冷厲與匪氣。
細碎的劉海被風雨吹得有些凌亂。
是從京市趕來的七爺。
七爺根本沒顧得上頭頂的傘,一把將撐傘的手下推開,大步流星地跨進院子。
大衣的下擺在風雨中翻飛,帶著著一身的風塵與寒意。
一見到站在廊下的爺叔,七爺原本冷硬的臉龐瞬間柔和了下來。
他快步走到台階下,連身上的雨水都來不及撣。
便微微躬身,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懊惱:
「爺叔,對不起,路上車子耽擱了。我來晚了,讓您和阿保叔受委屈了。」
爺叔看著眼前這個一手帶大,如今已經能在京市翻雲覆雨的人。
原本平靜的眼底閃過一絲嚴厲。
他將手裡的核桃咔噠一聲捏緊,眉頭倒豎,眼睛一瞪:
「小七啊!我讓你打點的事,你都打點好了嗎?
要是今天真讓那群阿貓阿狗把金家的門檻給拆了,你讓我這老臉怎麼好意思去見我的乖孫女和小重孫。」
面對爺叔的訓斥,平日裡高高在上,雷厲風行的七爺。
此刻卻溫順得像只小貓。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爺叔您放心,我既然出手,就保證萬無一失。
京市那邊的關係我已經徹底打通了。
七爺頓了頓,眼底划過一抹狠戾的寒芒:「至於那個姓苟的,我已經讓人把他的老底掀了個底朝天。
他貪墨,倒賣物資的證據,足夠他在農場裡砸一輩子石頭。
從今往後,在杭市,不管是革委會還是哪路神仙,絕對沒有人再敢打金宅半點主意!」
聽到這番話,爺叔那張緊繃的臉龐才終於緩和了下來。
他點了點頭,眼中的嚴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欣慰。
「好,你辦事,我向來是放心的。」
爺叔嘆了口氣,轉身看向院子裡那棵被風雨吹打卻依然挺拔的百年銀杏樹,深邃的眼眸里閃過無數複雜的情緒。
其實,今天這一出,他原本根本沒有打算驚動周家。
這金宅,是他向晚笙那丫頭信誓旦旦保證過,要豁出這條老命替她守住的。
他這只在商海和亂世里浮沉了一輩子的老狐狸,怎麼可能沒有後手?
他讓七爺在京市活動,就是為了直接從最高層拿一張免死金牌。
只是他沒想到,遠在京市的周家。
動作竟然那麼快,周父親自以雷霆之勢來到杭市。
足足可以看出,他的乖孫女在周父和周老爺子的心中份量是非常重的。
笙笙沒有嫁錯人。
爺叔在心底冷笑了一聲。
苟主任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還真以為捏了個宋清越的軟柿子,就能吞下金家這頭大象?
也不怕噎死。
就算今日周父沒有出現,以他這幾十年在江浙滬攢下的人脈。
再加上老七在京市那手通天的手段,這金宅,苟主任連一塊磚都別想摳下來!
只要他敢強封,爺叔和老七布下的天羅地網,立刻就能讓那姓苟的死無葬身之地。
「爺叔…」
七爺上前一步,低聲打斷了爺叔的思緒,「剛剛在巷子口,我看見市軍管會張副政委的車了。周家那位……來過了?」
「嗯。」
爺叔轉過身,拍了拍七爺沾著雨水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來過了。晚笙這丫頭,命苦,但也算有福氣。有個護短的婆家,還有你這個煞神在背後撐腰。
走吧,進屋,阿保,去把我珍藏的那壇十年老花雕挖出來,今兒個,咱們爺仨好好喝一杯!」
金家老宅保住了,但在大西北待產的金晚笙,卻非常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