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生怕自己粗糙的軍服布料和沉重的呼吸會驚嚇到她。
他渾身的肌肉緊繃著,一步一挪地來到了床邊。
金晚笙看著他同手同腳,連氣都不敢喘的笨拙模樣。
蒼白的唇角忍不住彎起一抹的笑意。
「你別那麼僵著,放鬆一點,胳膊稍微低一些……」
「你這樣抱著,自己累,孩子也不舒服。瞧你這一頭汗,緊張什麼呢。」
周霆宴趕緊單膝在床邊蹲下,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臂彎的角度。
將襁褓微微往金晚笙的方向傾斜,獻寶似的遞到她眼前。
「能不緊張嗎?」
周霆宴眼眶又紅了,「笙笙,你快看,咱們的閨女。」
金晚笙艱難地抬起手,輕輕碰了碰她柔嫩的小臉蛋。
小傢伙小嘴吧唧了兩下,吐出一個小小的口水泡泡。
「真醜……」
「你看她的眉眼,怎麼那麼像你。」
「胡說,哪裡丑了?明明長得像你,以後肯定是個大美人。」
「媳婦兒,剛才在產房外面聽著你喊疼,我恨不得替你去受這遭罪……」
周霆宴低下頭,將臉頰輕輕貼在妻子的手心,「辛苦你了,媳婦兒。謝謝你,拼了命給我生了雙這麼好的兒女。」
金晚笙指尖一顫輕輕搖了搖頭,笑道:「這也是我的骨肉。以後咱們這個家,可就熱鬧了。」
「嗯,熱鬧。」
兩人正小聲地說著。
外間套房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一個戴著口罩,身材壯實的護士推著一輛醫療小車走了進來。
推車下層,放著一個用綠色帆布縫製的,看起來沉甸甸的沙袋。
「金同志,恢復得怎麼樣?吃過東西了吧?」
護士一邊問,一邊拉上了病床四周的圍簾。
「挺好的,剛喝了雞湯,感覺力氣恢復不少了。謝謝你們啊。」
金晚笙微笑著回答,她愜意地靠在枕頭上,以為生完孩子,躲過了陣痛和分娩的極限拉扯.
自己接下來只需要在床上躺著吃吃喝喝,好好休息一個月就行了。
「嗯,精神不錯。來,把被子掀開一點,衣服撩上去。
我們現在要給你壓肚子了。」
「麻煩家屬迴避一下。」
護士笑著說。
「壓……肚子?」
金晚笙一愣,本能地感覺到一絲不妙,「生完了還要壓肚子?」
「當然了!」
護士一邊戴上一次醫用橡膠手套,一邊解釋,「你懷的是雙胎,子宮被撐得太大了。
現在孩子出來了,但子宮失去了支撐,像個空癟的袋子,無法立刻收縮回原來的大小。
如果不靠外力按壓,把裡面殘留的淤血和惡露排出來,極容易導致產後大出血,那可是會死人的!」
原來這樣,她對周霆宴點了點頭。
「你先把女兒抱過去餵水,等壓完了我叫你。」
周霆宴點了點頭,「嗯,我就在裡面的嬰兒室。」
周霆宴剛走開。
她的雙手按在了金晚笙柔軟且依然微微隆起的腹部,準確地摸到了子宮底部的位置。
護士屏住呼吸,雙臂猛地發力,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雙手上,朝著金晚笙的腹部狠狠地按壓下去!
並且是呈順時針方向,極其用力地揉搓,按壓!
「啊!!!」
金晚笙忍不住尖叫了一聲。
瞳孔猛地放大,雙手死死地摳住身下的床單,嘶啦一聲。
竟然將結實的醫用床單生生撕裂了一條口子。
疼!
他媽的太疼了!!!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生生把手伸進你的肚子裡,把你的內臟掏出來放在絞肉機里瘋狂攪拌!
這種直接作用於創口和脆弱器官上的劇痛。
甚至比生孩子開十指時的宮縮還要猛烈千百倍!
就在她發出慘叫的瞬間,把懷裡的孩子往劉媽懷裡一塞。
整個人如同一頭被激怒的狂獅,雙眼猩紅地沖了出來。
一把扯開病床前的圍簾!
「你幹什麼!!!」
周霆宴發出一聲暴怒的嘶吼,看著正在用力按壓妻子肚子的護士,他額頭上青筋暴突,拳頭捏得咔咔作響。
如果不是理智還殘存著最後一絲底線告訴他這是護士,他早就一腳踹過去了。
「放開她!沒看到她疼成什麼樣了嗎!」
周霆宴衝過去,一把抓住護士的手腕。
他的臉色煞白煞白,沒有一絲血色,眼中滿是驚恐和暴怒。
護士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氣,但依然敬業地沒有鬆開按在金晚笙肚子上的另一隻手。
「周隊長!你冷靜一點!你這是在害她!」
護士強忍著疼痛,厲聲喝道,「我這是在幫她排淤血,促進子宮收縮!如果不壓,一旦發生產後大出血,神仙也救不了她!
你難道想看著她死嗎?!」
大出血三個字,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周霆宴的身上。
他的身體猛地一震,抓住護士的手頹然鬆開,整個人不可遏制地顫抖起來。
他看著病床上疼得滿頭大汗,牙唇咬出血絲的金晚笙,心痛得快要無法呼吸了。
「壓……讓她壓……」
金晚笙疼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她哆嗦著伸出手。
死死抓住周霆宴的手臂,指甲深深掐進他的肉里,「宴哥哥……我疼……太疼了……」
周霆宴臉色慘白地跪在床邊,反手緊緊握住她的手,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裡。
他淚如雨下。
「我在這兒……乖寶,我在這兒,咬我,疼就咬我……」
他把自己的手臂粗暴地塞進金晚笙的嘴邊,生怕她咬壞了自己的舌頭。
護士見狀,嘆了口氣,手下的動作卻依然狠厲無情:「忍一忍,還有最後幾下!壓完這組,把這個十斤重的沙袋壓在肚子上,今天還要壓兩次!」
說著,護士用力一按,一股暗紅色的淤血順著排了出來。
隨後,那個沉甸甸的綠色沙袋被無情地壓在了金晚笙剛剛遭受重創的肚子上。
沙袋放上去的那一刻,金晚笙再次倒抽了一口涼氣,眼前徹底陷入了一片黑暗。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她在心裡用盡最後的力氣,發出了一聲靈魂深處的哀嚎:
去他媽的生完就好了!
這當媽的罪,簡直不是人受的!
原以為被靈泉水調理過的身體,生孩子不會那麼痛苦。但,她該吃生孩子的苦,是一點也沒有少。
不行,她得讓空間想辦法,今天的痛苦不想再受第二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