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婆婆是個兩面派。
團長在家的時候,裝著對媳婦兒和孫女好的不得了,滿口甜言蜜語。
可團長前腳剛一換上軍裝去部隊上班,後腳老太太就立刻變臉。
大冬天的,她逼著剛生完孩子沒幾天的兒媳婦碰冷水洗尿布。
各種磋磨做月子的媳婦兒,媳婦兒常常一整天連一頓飽飯都吃不到,鍋里只有清湯寡水的稀糊糊。
大人吃不飽,哪來的奶水?
剛出生的小女兒也被餓得哇哇直叫,聲音一天比一天虛弱。
周圍家屬院的嫂子們實在看不下去了,心疼孩子,偷偷端著小米粥過來,有的還把自家孩子省下來的奶水給那女娃餵上兩口。
結果還得被那不講理的婆婆拿著大掃帚趕出去,指著鼻子罵她們多管閒事。
這事當時鬧得很大,連政治處都被驚動了。
婦聯的幹事和政委親自上門,勸過老太太好幾次,給她做思想工作。
但是那老太太撒潑打滾,根本不買帳,仗著自己是長輩,誰說也沒用。
後來,悲劇就發生了。
那位團長老婆被折磨得心灰意冷,趁著團長帶隊出去執行拉練任務的時候,半夜把孩子哄睡著。
自己踩著個破板凳,用自己的一根舊褲腰帶,把自己絕望地吊在了房樑上。
這件事在整個大西北軍區影響極其惡劣。
那個團長因為家庭問題處理不當,造成嚴重後果,直接受到了嚴重警告處分。
前途盡毀,最後被勒令轉業回鄉了。
「周隊長,這只是媳婦兒被虐待,身體和精神雙重折磨,最後抗不過去尋了短見的極端例子。」
潘主任看著周霆宴凝重的臉色,繼續說道,「但我作為婦產科大夫,還要告訴你,我這裡還有幾個例子。
有的產婦,家裡人對她很好。
婆婆伺候得精心,丈夫也體貼。
但她依然會在坐月子期間情緒崩潰,甚至有喝農藥選擇輕生的案例。」
周霆宴聽到這裡,後背不禁滲出一層冷汗。
他不怕刀山火海,就怕他的笙笙受一點委屈。
「主任,這……這是為什麼?」
「後來我專門去市裡的圖書館查閱了很多國外的醫學書籍,又請教了京市的教授。」
潘主任神色肅穆,「看了很多病例我才明白,這在醫學上叫產後抑鬱症。
是因為婦女生完孩子後,體內的激素水平發生劇烈變化。
加上身份的突然轉變、照顧嬰兒的疲憊。
導致她們極易產生絕望、煩躁、委屈的情緒。」
「這個你一定要注意!小金同志以前是何等風采的優秀人物?
你自己也很清楚她有多驕傲耀眼。
這一下子成了兩個孩子的媽,每天被屎尿屁包圍,連睡個囫圇覺都成了奢望。
我怕她心理落差很大,一時半會兒調整不過來。
你不僅要當好丈夫,還要當好她的政委,多疏導,多陪伴,懂嗎?」
「潘主任,謝謝您的提醒!我記下了!
我絕對不會讓悲劇發生,我一定會用我的全部,讓她身心健康,開開心心地度過月子期和哺乳期。
誰要是敢讓她受半點委屈,我周霆宴第一個不答應!」
潘主任笑著說:「你這段時間的表現我都看在眼裡,你將來一定是一名好丈夫,一名優秀的爸爸。」
「周隊長,恭喜你。」
「謝謝潘主任。」
辦好手續回到病房,來接他們出院的人已經到了。
王磊,李青還有蔣玉,今天剛好輪休。
他們開著吉普車,早早地等在了樓下。
龍艷艷和汪靜也興奮地圍著金晚笙,「金姐,這幾天我們跟著張副隊和陸隊長出門執行任務去了。」
「我在外面的時候都想著我金姐該生出怎麼漂亮的孩子啊。」
「果然,不愧是我金姐。」
龍艷艷羨慕地說。
大傢伙一進門就忙著幫著收拾網兜,臉盆和水瓶。
「哎喲,蔣玉,你別毛手毛腳的,小心點小心點!」
龍艷艷和汪靜小心翼翼地攙扶著裹得嚴嚴實實的金晚笙。
金晚笙頭上戴著防風的毛線帽子,周母和劉媽一人抱著一個小糰子。
兩人看著粉糰子,興奮得眼睛直放光。
「恭喜金姐當媽啦!一下子湊了個好字,這可是咱們隊裡一份的大喜事!」
一向冷靜自持的汪靜也情不自禁地笑得合不攏嘴。
周霆宴親自開著車,緩緩地向家屬院駛去。
京市軍周家老宅。
周家客廳里,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周奶奶正坐在沙發上打盹兒,被這鈴聲猛地驚醒。
周老爺子從書房裡三步並作兩步跨了出來。
「餵?是阿宴嗎?」
周老爺子一把抓起聽筒問。
電話那頭傳來了周母衛靈激動的聲音。
「爸!生了!笙笙生了!母子平安,是一對雙胞胎!
一個男孩,一個女孩,龍鳳胎啊!」
周母在電話那頭喊道。
得知金晚笙竟然生了一對雙胞胎,而且還是龍鳳胎。
兩位老人家先是愣住了,隨後巨大的狂喜瞬間淹沒了他們。
「好!好!好啊!」
周老爺子連說了三個好,眼眶瞬間紅了。
槍林彈雨里走出來的鐵血老將軍,此刻高興得竟然像是拿到了糖果的孩子。
周奶奶在一旁急得直拍大腿:「快,快給我聽聽!你這老東西霸占著電話幹什麼!」
「等等,爸,笙笙說了,請你給兩個孩子取大名。」
周老爺一聽,笑得合不攏嘴。
「這活兒交給我了!這可是阿宴和笙笙的孩子,我可馬虎不得!」
他把話筒遞給了周奶奶。
樂呵呵地鑽進了書房,戴上老花鏡,從高高的書架上把珍藏的周氏族譜。
厚厚的《辭海》還有那本翻得卷邊的《詩經》全給扒拉了出來。
他在書桌前鋪開宣紙,嘴裡念念有詞,勢必要給兩個重孫子重孫女取個響亮,有文化又符合新時代氣息的好大名。
至於小名,就留給阿宴和笙笙小兩口自個兒去稀罕著取吧。
客廳里,周奶奶緊緊握著話筒,不停地追問著金晚笙的生產情況:「衛靈啊,笙笙受苦了吧?生的時候順不順利?這一下子兩個孩子,笙笙的奶水供得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