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你媽,大老遠地跑去大西北吃沙子伺候月子。
那千金小姐這是多大的面子啊?
我當初生兩個兒子的時候,怎麼不見媽這麼上心?
指不定這次去,私下裡塞了多少好物件給金晚笙呢!
真當我們三房是撿來的不成?」
周霆年本來上了一天班就累,聽到這滿腹牢騷。
心一下子就涼了,他冷冷地盯著她說道,「廖淑珍,你能不能少說兩句?二嫂懷的可是雙胞胎,又在西北那種艱苦的地方。
二哥又在部隊忙,媽去搭把手怎麼了?」
「怎麼了?你說怎麼了!」
廖淑珍猛地站起來,聲音尖銳刺耳,「她金晚笙嬌貴,我不嬌貴是不是?我看你們全家都被她灌了迷魂湯了!」
「一個個的都去碰資本家千金小姐的臭腳。」
「你簡直不可理喻!」
周霆年猛地將洗腳盆一踢,水花濺了一地,他指著廖淑珍的鼻子吼道,「我們早就和爸媽分家了!
個人的日子個人過!
你瞧瞧你說的是什麼話嗎?
二嫂什麼時候虧待過我們的兩個孩子?
她這次大老遠的帶著兩個孩子回來,那是咱們老周家的大喜事!
你作為弟妹和嬸嬸,非但不幫著張羅,還在背後嚼舌根子,你這安的什麼心?!」
廖淑珍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索性撒起潑來:「我安的什麼心?我這是替咱們三房爭口氣!
你們周家人合夥欺負我!」
「欺負你?廖淑珍,我告訴你,你如果見不得別人好,這日子你能過就過,不能過,咱們趁早去街道辦把離婚證領了。
誰也別耽誤誰!」
周霆年氣極反笑,撂下這句狠話,直接摔門去了書房。
第二天一大清早,廖淑珍越想越咽不下這口氣。
隨便收拾了幾件衣服,拉著睡眼惺忪的兒子,頭也不回地回了娘家。
周霆年早上起來看到空蕩蕩的房間,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沒那個閒工夫去慣著這種小肚雞腸的脾氣,換了身乾淨衣裳,打起精神來去陪著爸媽和爺奶去火車站接站了。
四合院厚重的朱漆大門被推開。
「哎喲!可算回來了!快進屋快進屋,外面風大!」
大舅媽和小姨楊衛紅聽到動靜,圍著圍裙就從廚房裡迎了出來。笑眯眯地趕緊上來幫著接東西。
「大舅媽,小姨,辛苦你們在家張羅了。」
金晚笙笑著打招呼。
「一家人說兩家話做什麼!」
楊衛紅是個爽利性子,上前一把拉住金晚笙的手,左看右看,嘖嘖稱奇,「笙笙啊,這次可真是辛苦你了,來,趕緊進屋,嘗嘗我和你大舅媽今天親手做的好菜,好好給你接風洗塵!」
眾人簇擁著進了正房的堂屋。
剛一落座,楊衛紅拿出了一個包袱。
「笙笙,你看看,你剛回京市,我就去百貨大樓托熟人,給你挑了兩身新衣服!
一件是這海派的的確良襯衫,一件是這純羊毛的駝色呢子大衣。
我看你皮膚白,穿這個顏色保准好看!你看你喜歡不?」
大舅媽也不甘示弱,笑眯眯地從兜里掏出兩個厚厚的紅紙包,又拿出了兩套手工縫製,針腳細密的小老虎衣裳:「這衣服是我早早就扯了棉布,一針一線縫的。
還有這個,這是我這個做舅奶奶的,給咱們團團和圓圓的見面禮和紅封。
圖個吉利,孩子健康平安!」
「小姨,大舅媽,這怎麼好意思,讓你們破費了……」
金晚笙連忙雙手接過,連聲道謝。
「破費什麼!這是應該的。」
你大舅,二舅工作忙,我們就先過來,晚上,等他們回來了,咱們再好好聚聚。」
大舅媽說。
八仙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餚。
色澤金紅,軟糯拉絲的紅燒肉。
燉得湯汁奶白的老母雞鮮蘑湯。
糖醋鯉魚澆著濃郁的酸甜汁,還有清炒的蒜蓉小油菜,金黃酥脆的炸藕合、以及一盤油汪汪的四喜丸子。
飯桌上,氣氛熱烈到了頂點。
周老爺子和周奶奶根本無心吃飯,兩人一人抱著一個孩子,像是護食的老母雞一樣,誰來要都不撒手。
「老頭子,你看咱們團團這大奔兒頭,看著就聰明,將來肯定是個拿筆桿子的大手子!」
周奶奶用手指輕輕逗弄著團團胖乎乎的小臉蛋。
周老爺子冷哼一聲:「拿什麼筆桿子!我看這眉眼,這骨架,將來隨他爹,是個當將軍的料!」
說著,周老爺子從貼身的中山裝口袋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了兩塊玉佩,分別塞進了團團和圓圓的襁褓里。
「這可是我太爺爺傳下來給我的,最窮的時候,我砸鍋賣鐵都沒捨得當。
今天,太爺爺把它們送給我的曾孫孫,保佑咱們團團圓圓,平平安安,福澤深厚!」
周奶奶從拿出一對不知道傳了多少年的實心金鑲玉長命鎖,笑眯眯地給兩個小傢伙掛在脖子上:「奶奶也有!金玉滿堂,長命百歲!」
吃完飯以後,金晚笙餵飽了團團圓圓,然後回房休息去了。
今天帶孩子的人太多,她除了餵奶,也沾不上邊。
這一路長途跋涉,實在是太困了。
金晚笙緩緩睜開眼,屋子裡昏黃的檯燈散發著暖融融的光暈。
她習慣性地伸出手,往身旁的被窩裡摸去。
「宴哥哥……」
指尖觸及的,只有一片冰涼的棉布床單。
身邊空落落的,沒有那個總是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帶著清冽草木香氣的男人回應她。
她怔愣了片刻,混沌的大腦這才徹底清醒過來。
她已經到了京市,到了周家的大院。
周霆接到了緊急命令,執行任務去了。
金晚笙嘴角泛起一絲苦笑,眼底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失落。
半掩的窗欞外,前院隱隱約約傳來了一陣陣歡聲笑語。
期間還夾雜著嬰兒稚嫩的咿咿呀呀聲。
她豎起耳朵仔細傾聽了一下,有男有女,熱鬧非凡。
正當她掀開被角,準備起身穿衣時,門被人在外面輕輕推開了。
周母端著一個印著紅雙喜的搪瓷杯走了進來。
杯口正往外冒著裊裊熱氣,是一杯沖得濃郁純香的麥乳精牛奶。
「哎喲,我的乖囡囡,怎麼起來了?快躺下,快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