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晚笙的頭髮已經打濕了。
這個人像是從水裡撈上來的一般。
她將手裡那一疊畫滿了全新圖紙和推導公式的稿紙遞給何老。
「何老,癥結找到了。不是零件加工精度不夠,是我們的控制邏輯出現了相位滯後。」
金晚笙指著圖紙上的核心改動,「按照這個新的伺服閥圖紙去車間連夜打樣,同時把火控電路板上這幾個電阻電容替換成我設計的這套。」
「它能讓火炮的響應速度提高三倍以上,徹底抵消底盤帶來的顛簸。
我相信,我們的坦克,絕對能領先世界。」
何老顫抖著手接過稿紙,老花鏡後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些精妙絕倫的結構改動。
看懂了其中原理的一瞬間,他激動得渾身發抖,猛地一拍大腿:
「妙!太妙了!引入前饋補償,變被動穩定為主動預測!
晚笙同志,你這一個思路,讓咱們國家的坦克火控技術,少走了十年的彎路啊!」
整個實驗室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隨即爆發出了一陣排山倒海般的歡呼聲和掌聲。
許多滿頭白髮的老工程師甚至相擁而泣。
只有金晚笙靜靜地立在那裡,隨時擔心自己又會暈倒過去。
她感到很疲憊,開啟科技連結」行如此龐大複雜的算力推演,對她的精神力消耗極大。
但是,這一次,她卻沒有像前幾次那樣,在成功的那一瞬間眼前一黑暈倒過去。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釋然的笑意。
自從生了團團和圓圓兩個小傢伙後,她察覺到自己的身體似乎在發生著某種微妙的重組。
每當得空的時候,她就進入空間裡,在那張散發著幽幽寒氣的玉床上躺一躺。
那玉床似乎有著蘊養神魂的奇效,一絲一縷的靈氣順著她的奇經八脈遊走。
很好地修復了她生育後的身體。
這次科技連結啟動以後,龐大的數據流如海嘯般沖刷著她的大腦,但她穩穩地定住了。她沒有再暈倒過去。
很好。
金晚笙在心裡默默對自己說,看來以後可以承受更高強度的研發任務了。
一直等在實驗室外面的周父,聽到裡面的歡呼聲,立刻推門大步走了進來。
當他看到站在人群中央的兒媳婦時,懸著的心才落了下來。
他走上前,寬厚的大手虛虛地護在金晚笙的身後。
替她擋開了周圍過於激動想要上前握手的人群。
「爸爸。」
金晚笙轉過頭,輕輕叫了一聲。
「事情解決了,就交接給他們去收尾。」
「走,我們回家。」
「嗯。」
金晚笙點了點頭,順從地跟著周父走出了研究院。
坐進停在樓下的吉普車裡,金晚笙剛一爬上后座,就脫力般地靠在了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周父坐在副駕駛上,回頭看了一眼呼吸已經變得均勻綿長的兒媳婦,眼神里滿是疼惜。
他對著司機打了個手勢,壓低聲音道:「開穩點,別顛著她。」
「是,首長。」
司機點點頭,將車子平穩地駛出了大門。
車子在四合院門前停下。
金晚笙其實並沒有睡著,只是在閉目養神,車一停,她便睜開了眼睛。
「笙笙,到了,今天好好睡一覺,明天什麼都別管。」
周父先下了車,替她拉開車門。
金晚笙下車,剛想對周父道謝。
餘光卻瞥見四合院的大門旁,有一個熟悉背影在焦躁地徘徊。
她定睛一看,眉頭不由得微微蹙起。
竟然是廖淑珍。
此時的廖淑珍,頭髮凌亂地散落在耳邊,平時總是抹得通紅的嘴唇此刻乾癟起皮,一雙眼睛又紅又腫,慘白而憔悴。
很顯然,她剛大哭過一場,而且哭了很久。
聽到汽車的引擎聲,廖淑珍猛地轉過頭,當她看清下車的是周父和金晚笙時,立刻跌跌撞撞地撲了過來。
「爸……」
周父原本還帶著幾分溫和的臉色,在看到廖淑珍的瞬間,立刻沉了下來,覆上了一層寒霜。
他眉頭緊鎖,眼神銳利地掃過這個一直讓他頭疼的三兒媳。
「你怎麼找到這裡來了?」
周父的聲音冷硬得沒有一絲溫度,「我還有工作要忙,有什麼事,晚上回家了再說。」
廖淑珍瑟縮了一下,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卻不敢再往前湊半步。
周父沒有理會她的眼淚,冷冷地補充了一句:「還有,你沒事不要來打擾你二嫂。她又要帶孩子,又要工作很辛苦,需要休息。」
說完,周父不再看她,轉頭對金晚笙說話時,溫和地笑道:「笙笙,你今天也累壞了,晚上等你媽回家,讓她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紅燒排骨補補身子。
你別理她,先進去休息。」
廖淑珍站在一旁,看著一向嚴厲,不苟言笑的公公。
竟然對金晚笙說話如此溫柔和藹,婆婆還要親自下廚給她做好吃的,一股強烈的嫉妒和委屈猶如毒蛇般噬咬著她的心。
憑什麼?憑什麼同樣是兒媳婦。
金晚笙就能得到全家人的供著,寵著。
而她卻像個外人一樣被防備,被嫌棄?
就因為金晚笙會讀點書,會搞點什麼破研究嗎?
她氣得渾身發抖,指甲死死地掐進掌心,氣就不打一處來。
但理智告訴她,現在不是發作的時候。
她很清楚自己今天低聲下氣來找金晚笙的目的。
周霆年這次是鐵了心要和她離婚。
她已經走投無路了,只能硬生生把這股沖天的怒火壓了下去,咽回肚子裡。
眼見周父坐車離開了,金晚笙也神色淡漠地繞過她,抬腳就要跨進大門。
廖淑珍慌了,她不顧一切地撲了上去,一把抓住了金晚笙的衣袖。
哭喊道:「二嫂!二嫂你別走!我今天專程是來找你的,你救救我!」
金晚笙停下腳步,低下頭,目光冷冷地落在那隻緊緊抓著自己衣袖的手上。
「放手。」
金晚笙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冰冷。
廖淑珍被她毫無溫度的眼神看得心裡發毛,手下意識地鬆開了一點。
但隨即又死死地扒住了大門的門框,生怕金晚笙把門關上。
「三弟妹,你找我有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