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周父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如果他還站著,我陪他殺出重圍,如果他倒了,我背著他的骨血和信仰,帶他回家。」
一直站在門外廊檐下,聽著這一切的爺叔,
老淚縱橫。
「笙笙啊……」
「爺爺團團圓圓,只能交給你和阿保叔了。如果有萬一……你們要把他們撫養長大,告訴他們,他們的父母,沒有給周家丟臉,沒有給這身軍裝丟臉。」
「笙笙,我陪你去。」
劉媽的聲音突然響起。
眾人皆是一愣。
金晚笙這才發現,劉媽不知何時已經換上了一身利落的衣服。
手上提著一個沉甸甸的黑色大帆布包。
劉媽的眼神銳利得像是一把出鞘的鋼刀。
她淡淡地掃視了一圈,周身散發著濃烈的殺氣。
「笙笙,夫人臨終前交代過,我這條命就是你的。你去哪,我去哪。」
「好。」
金晚笙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好!不愧是我周家的媳婦!」
周父狠狠地抹了一把臉,「笙笙,你去收拾東西!只要有用的,全帶上!
我立刻去聯繫上面,我親自送你去西郊機場!」
半個小時後,周父拿到了最高級別的特批急件。
金晚笙踏出院子時。
隔壁的嬰兒房裡,突然傳來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啼哭聲。
「哇——哇——」
團團和圓圓突然從睡夢中驚醒,小手在空中胡亂地抓著,咧著嘴在哇哇大哭。
稚嫩的哭聲像針扎一樣射進金晚笙的心臟,痛得她無法呼吸。
爺叔和阿保叔一人抱著一個孩子,急匆匆地追了出來。
兩個小傢伙平時只要一看到媽媽就會笑。
可今天,哭得滿臉通紅,上氣不接下氣,小手拼命地朝著金晚笙的方向伸著。
「笙笙……」
爺叔的聲音都在發抖,「你……你再抱一抱孩子吧。就抱一下,他們可能知道你要走了。」
金晚笙的雙手死死地攥緊背包的帶子,骨節泛白,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裡,滲出了絲絲血跡。
抱一抱嗎?
只要轉過身,抱住那兩個軟糯,散發著奶香的小生命,她怕她走不了。
她不能抱。不能回頭。
「不了。」
「爺叔,阿保叔。孩子……就拜託你們了。」
「等他們長大了,如果問起爸爸媽媽……告訴他們,我們愛他們,勝過愛自己的生命。
你們帶回替我跟爺爺奶奶說一聲,走得急,我就不跟他們打招呼了,免得惹老人家傷心。」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大雨瓢潑的院子,直接拉開車門,上了那輛已經啟動的軍用吉普車。
劉媽緊緊地跟在她的身後,沉默著上了車,關上了車門。
「砰!」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雨下得越來越大,仿佛天漏了一個窟窿。
狂風卷集著暴雨,在四合院的上空肆虐。
團團圓圓的哭聲更加撕心裂肺了。
爺叔抱著哇哇大哭的重孫,老淚縱橫,他望著那輛消失在雨夜裡的吉普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我可憐的笙笙啊……」
「笙笙,答應我,活著回來。」
爺叔怒吼著。
軍用吉普車像是一頭咆哮的野獸,在狂風暴雨的京市街道上瘋狂穿梭。
車廂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引擎的轟鳴聲和外面震耳欲聾的雨聲。
一路風馳電掣。
當他們抵達西郊軍用機場時,停機坪上,一架龐大的軍綠色運-8運輸機已經在暴雨中嚴陣以待。
吉普車一個急剎,輪胎在積水的停機坪上劃出一道長長的水花.
穩穩地停在了登機梯前。
車門打開,狂風夾雜著冰冷的雨水瞬間灌進了車廂。
周父轉身,從后座拿過一個沉甸甸的黑色公文包。
他的手在包的表面摩挲了一下,遞給了金晚笙。
「收好了。」
「這是上面特批的。
你到了那邊,下了飛機,會有人在機場接你,給你提供你需要的一切情報和通行證。」
金晚笙伸出雙手接過。
冷硬的觸感,極其沉重的分量。
根本不需要打開,一觸手,她就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
把經過特殊改裝的54式手槍,以及滿滿五個彈夾的實彈,還有兩枚軍用高爆手雷。
「笙笙。」
「一定要平安歸來!你記住了,無論發生什麼,保住自己的命!
團團圓圓還需要媽媽!」
雨水順著她的臉頰流下,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她對著周父,敬了莊重的軍禮。
「爸,你放心。」
「我不僅會平安歸來,我還會把他,完完整整地帶回來。」
「放心吧,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我會保護笙笙的。」
劉媽站在登機梯上,頭一偏,語氣淡漠卻透著森然的殺氣。
說完,她率先轉身,登上了飛機。
金晚笙她猛地轉頭,義無反顧地踏上了登機梯/
艙門緩緩關閉。
隨著指揮塔台的指令下達,運輸機的引擎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咆哮聲.
飛機在跑道上加速、滑行,頂著狂風驟雨.
突然,一個旱地拔蔥,轟隆隆地撕裂了厚重的雨幕,筆直地沖向了墨色的雲霄。
周父站在停機坪上,任憑狂風吹亂他的頭髮。
他仰起頭望著天空,看著那個閃爍著防撞燈的龐大黑影越飛越高,越飛越遠。
直到在他的眼中化作一個小小的黑點,消失在天際的盡頭。
他緩緩地閉上眼睛,兩行熱淚混著雨水流下。
在京市四合院裡。
當周老爺子和周奶奶接到消息,跌跌撞撞地趕到四合院的時候。
金晚笙已經登上了前往疆省的飛機。
嬰兒床里,團團和圓圓雖然已經停止了撕心裂肺的嚎哭,但兩個小傢伙依然在斷斷續續地抽泣著。
小小的胸膛一上一下地起伏,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淚珠,看起來可憐極了。
周奶奶一看到兩個尚在襁褓中的曾孫,心疼得直掉眼淚。
周老爺子默默地坐在太師椅上,雙手拄著拐杖,脊背依然挺得筆直。
只是端著茶杯的手在微微發著抖。
周霆宴這麼多年在大西北做的是什麼,兩位老人都清楚。
周家上上下下,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他們沒有怕過會有這麼一天,為國捐軀,是周家男兒的宿命,也是至高無上的榮耀。
可是,周奶奶的心裡還是疼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