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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 罵醒他

2026-08-22 11:22:09 作者: 山月桃花水

  秦首長的辦公室

  秦首長點燃一根煙,看著端坐在他面前的周霆宴。

  他形銷骨立,軍裝空蕩蕩地掛在身上。

  雙深邃的眼睛裡再也沒有了往日睥睨一切的光芒。

  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空洞和麻木。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周霆宴,這段時間你在家先休息,你什麼時候把你的魂兒從那片戈壁灘上找回來,什麼時候再來見我。」

  「還有,莫要讓笙笙擔心。」

  周霆宴木然地站起身,默默轉身離去。

  家屬院。

  劉媽脫下黑色的大衣,肅殺的氣質悄然隱去。

  她腰間繫著藍布圍裙,正拿著一把大竹掃帚,默默地清掃著院子裡的落葉和塵土。

  眉眼之間又恢復了和藹之色。

  這幾天,劉媽變著法兒地想讓周霆宴多吃一口飯。

  今天,她燉著金晚笙和周霆宴平日裡最愛吃的紅燒肉,鍋里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濃郁的肉香在空氣中瀰漫。

  又炒了幾個時令蔬菜,熬了羊湯。

  看起來色香味俱全。

  「謝謝萩姨,辛苦了。」

  金晚笙坐在周霆宴的身側,盛了一碗熱騰騰的白米飯放在他面前。

  又細心地夾了幾塊軟爛的紅燒肉,放進他面前的碗裡。

  「阿宴,先喝碗湯,燉了一下午,萩姨特意為你熬的。」

  周霆宴看著桌上的飯菜,在他眼裡卻仿佛化作了刺目的猩紅。

  耳邊隱隱又迴響起了戰場上子彈穿透血肉的沉悶聲響和戰友們瀕死的慘叫。

  胃裡猛地一陣翻江倒海的痙攣。

  「謝謝萩姨。」

  「笙笙,你也吃。」

  他微微一笑,給金晚笙和劉媽各夾了一塊肉。

  艱難地夾起一粒米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喉結費力地滾動,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僅僅吃了兩口,他便放下了筷子,將面前的碗往外推了推。

  「我吃飽了。你們吃。」

  說完,他便準備站起身,回到書房裡去。

  

  「啪嗒!」

  劉媽猛地將手中的竹筷子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

  周霆宴停了下來。

  金晚笙也愣住了,錯愕地看向劉媽。

  劉媽盯著周霆宴的側臉,目光有些冰冷。

  「阿宴。」

  「逝去的人走了,他們是頂天立地的英雄,大伙兒心裡都敬著,痛著!

  可是,活著的人,還得繼續過日子!」

  「你天天擺出這副生無可戀,要死不活的樣子給誰看?

  你是在懲罰你自己,還是在剜我們笙笙的心?!」

  「萩姨……別說了。」

  「你閉嘴!讓他聽著!」

  「我今天就要罵醒他。」

  劉媽銳利的眼睛直直地逼視著周霆宴那雙驟然緊縮的瞳孔。

  「周霆宴,你覺得你委屈,你覺得你對不起你死去的那些兄弟。

  可是你摸著你的良心問問你自己,你對得起笙笙嗎?」

  「她本來在京市待得好好的,還在哺乳期。

  「可是為了救你,她帶著我闖邊境線,孤身潛入敵人的大後方!」

  「她踏著屍山血海,在齊腰深的冰雪裡爬行!那些蘇國兵的血,濺了她一身一臉!

  她親手割斷了敵人的喉嚨,你知道她承受了多大的恐懼嗎?

  你知道她有多少次差點被敵人的重機槍打成篩子嗎?

  她拼了這條命地把你帶回來……你」

  劉媽沒有再說下去。

  她看著周霆宴的眼神里有些失望。

  曾經她看好周霆宴,認為他能保護好笙笙。

  可是現在呢?


  劉媽只覺得一陣齒冷。

  一個連自己的魂都守不住的男人,拿什麼去保護笙笙?

  難道以後再遇到風浪,還要讓笙笙一次次地拿命去替他填窟窿嗎?

  「周霆宴。」

  劉媽的聲音冷得像冰,「你現在這條命,不是你自己的,是天狼那些死去的兄弟們給的。

  更是笙笙拿命換回來的!你要是覺得活不下去。

  覺得這口氣咽不下去,你大可以直接去外面找根繩子吊死!

  別在這個家裡,仗著笙笙愛你,就肆無忌憚地拿著刀子,一刀一刀地凌遲她的心!」

  說完,劉媽起身,轉身離去。

  昏黃的光線將兩人的影子在牆壁上拉得很長。

  周霆宴渾身劇烈地戰慄著,他的呼吸粗重得像是一頭瀕死的野獸。

  他看著金晚笙。

  他的笙笙,為了他殺人了。

  而他呢?不僅沒有保護好她,反而成了她最大的拖累和夢魘。

  他憑什麼把自己的痛苦,建立在她的犧牲之上?

  讓周霆宴的胸腔痛得幾乎要炸裂開來。

  「笙笙……」

  周霆宴艱難地張開乾裂的嘴唇,猛地握著她的手。

  「對不起……對不起……」

  「別怕,阿宴。」

  「我在。兄弟們在天上看著你,我在家裡守著你。

  你要好起來,你得好起來。」

  周霆宴的眸光閃了閃,嗯了一聲。

  傍晚,夕陽把遠處的山脈拉得很長。

  周霆宴換了一身常服,提幾壺紅星二鍋頭。

  他一路走到離紅蓮溝鎮不遠的那片烈士陵園,走到天狼獵影隊兄弟們的墓前。

  他擰開酒壺的蓋子,也不拿酒杯,直接仰起頭,將那辛辣刺喉的烈酒猛地灌下一大口。

  「咳咳……」

  烈酒入喉,如同刀割,嗆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眼角泛出水光。

  他將酒壺傾斜,將剩下的酒液緩緩灑在王磊的墓碑前。

  澄澈的酒水在乾燥的黃土上迅速暈開,散發著濃烈的酒香。

  「磊子,來,整一口。你以前不是老念叨著,等打完這仗,要讓我請你喝酒嗎?」

  他伸出修長的手,輕輕撫摸著墓碑上王磊的黑白照片。

  「今天給你帶來了。喝吧,管夠。底下的風大,喝點烈酒暖和暖和。」

  說著,他又轉過身,倒了半壺在張建國的墓前,

  嘴角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慘笑:「建國,下輩子,咱們還做兄弟。」

  最後,他挪到小曾的墓前。

  那是十九歲的兵,是他親手挑進天狼的。

  周霆宴看著墓碑上小曾那稚氣未脫的臉龐,眼眶裡的淚水終於再也控制不住,決堤而出。

  他沒有倒酒,而是從口袋裡抓出一大把大白兔奶糖。

  顫抖著剝開糖紙,放在了小曾的墓碑上。

  「小曾……你喜歡吃糖,哥給你帶來了。……」

  周霆宴整個人趴在王磊的墓碑上,雙肩劇烈地聳動,發出嗚咽聲。

  淚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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