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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 醫學鬼才

2026-08-22 11:23:01 作者: 山月桃花水

  接著,金晚笙又從帆布包里取出了昨晚周霆宴送給她的那本深藍色硬抄本。

  筆記本封皮厚實,邊角壓得平整,一看便是被人認真挑選過的。她的指尖無意間從封面上輕輕滑過,翻開第一頁,扉頁上那幅素描便映入眼帘。

  畫上是一家四口。

  周霆宴站在她身邊,團團圓圓一左一右依偎在父母膝前。線條算不上多麼精細,卻畫得極其認真,連兩個孩子眉眼間細微的差別都被勾勒了出來。

  金晚笙看了片刻,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昨夜的情形。

  昏暗燈影下,男人低頭吻住她,呼吸沉重,手臂緊緊扣著她的腰,像是恨不得將所有不能說出口的思念都揉進那個綿長的吻里。

  想到這裡,她耳根微微發熱。

  可那點旖旎只在心口停留了一瞬,便被她重新壓了下去。

  這裡是京大醫學院。

  不是能夠縱容她走神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氣,將筆記本放平,正準備翻看講義,一道修長的身影忽然擋住了桌面上的光線。

  「你好,請問是金晚笙同志嗎?」

  金晚笙抬起頭。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名瘦高青年。

  青年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領口和袖口都有些起毛,卻收拾得十分整潔。他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眉眼清正,書生氣很濃,可站姿挺拔,舉止利落,又帶著一種從基層勞動和集體生活中磨鍊出來的沉穩。

  他雙手遞來一本薄薄的講義。

  講義只用訂書機簡單裝訂,紙張微微泛黃,摸上去有些粗糙。上面的字是用老式油印機印出來的,墨跡濃重,帶著一股刺鼻的油墨味。有幾處因為印刷不勻,字跡已經暈開,邊角也被翻得起了毛,顯然在許多學生手中傳閱過。

  「這是薛教授讓我送給你的理論講義。」

  青年態度客氣,語氣也十分平和。

  金晚笙起身,雙手接過。

  「謝謝。」

  青年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我叫蘇明遠,是咱們醫學院一連一排一班的班長。」

  他說話時,目光在金晚笙臉上短暫停留了一瞬。

  眼前這位新來的旁聽生實在太過年輕,也太過漂亮。她穿著剪裁簡單的淺色外套,烏黑長髮整齊束在腦後,安安靜靜坐在最後一排,看上去更像是誤入課堂的年輕姑娘。

  蘇明遠心裡和其他學生一樣,多少存著幾分疑惑。

  這樣一位旁聽生,究竟能不能跟上薛教授的課?

  

  不過身為班長,他沒有表現出任何輕慢,只認真補充道:「薛教授講課進度很快,涉及的專業詞彙也多。你剛來,若是有聽不懂的地方,或者在學習和生活上遇到什麼困難,下課後可以來找我。」

  金晚笙來京大之前,衛老已經向她詳細說過這裡的情況。

  如今學校管理帶著鮮明的時代特點,醫學院的班級建制也仿照部隊劃分。整個系被稱為一個大隊,往下分為連、排,最後才是具體的教學班。

  學生之間紀律嚴明,班幹部不只負責學習,也要照顧同學日常生活。

  「好的,麻煩蘇班長了。」

  金晚笙微微頷首。

  她的語氣溫和,神情卻十分沉靜。

  蘇明遠看著她那雙清明澄澈的眼睛,心底微微詫異。

  他原以為,這樣一位長相嬌柔的女同志坐進如此嚴肅的專業課堂,多少會顯得緊張或者侷促。

  可金晚笙從始至終都十分從容。

  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沒有半點慌亂,也沒有初來乍到的忐忑,反而有一種經歷過許多事情後沉澱下來的鎮定。

  蘇明遠沒有繼續多問,只向她點了點頭,轉身回到前排自己的座位。

  教室里原本還有細碎的交談聲。

  不知是誰低聲提醒了一句:「噓,薛教授來了。」

  話音剛落,整間階梯教室迅速安靜下來。

  走廊外傳來一陣沉穩而有節奏的腳步聲。

  片刻後,一名頭髮花白的老者走進教室。


  老人約莫六十多歲,穿著一身灰色中山裝,衣服熨燙得平整,最上方的風紀扣也扣得一絲不苟。

  他身材清瘦,背脊卻挺得筆直。

  歲月在他的臉上刻下了深深的紋路,可那雙藏在金絲邊眼鏡後的眼睛依舊銳利而明亮,仿佛只需看上一眼,便能穿透人的表象,直抵內里。

  這便是京大醫學界聲望極高的薛懷瑾教授。

  他早年曾遠赴海外求學,建國後毅然歸國,參與了國內多項重要醫療體系的建設。不只在西醫臨床外科領域造詣深厚,對傳統中醫的經絡、針法與臟腑理論也始終保持著難得的開放態度。

  金晚笙之所以首先選擇旁聽他的臨床外科理論,正是因為這一點。

  她過去治病救人,許多時候依靠的是實戰經驗、金針和空間的醫術。

  她想將那些經驗真正梳理清楚。

  也想看看,傳統醫術與現代外科理論之間,究竟能不能找到一條更加完整的路。

  薛懷瑾將手中厚厚的教案放到講台上,卻沒有立即開口。

  他的目光從教室前排緩緩掃過。

  整間教室的氣壓仿佛隨著他的視線一點點沉下來。

  原本坐姿有些鬆散的學生紛紛挺直脊背,連呼吸聲都輕了許多。

  最後,薛懷瑾的目光落在最後一排。

  落在金晚笙身上。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短暫交匯。

  薛懷瑾靜靜看了她兩秒,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教室里的其他學生並不知道這名年輕得過分的旁聽生究竟是什麼來歷。

  可薛懷瑾知道。

  昨晚,衛老親自打來電話。

  電話那端的老人聲音激動得幾乎壓不住。

  「老薛,我給你送過去一個天才!」

  「不是只會背書的那種,是在死人堆里真正救過人的實戰派!」

  「她腦子裡的東西,未必比你們書本上的洋理論差。她願意來聽你的課,是想把自己走過的路重新梳理一遍。」

  「你把看家的本事都拿出來,別藏私!」

  薛懷瑾本想繼續追問。

  可衛老只含糊提了一句,她是特戰隊的軍醫,之後便再也不肯多說。

  他明白,其中必然涉及不便公開的身份。

  能讓衛老親自作保的人,不會簡單。

  薛懷瑾收回目光,雙手撐在講台邊緣,清了清因為常年授課而略顯沙啞的嗓子。

  「上課。」

  蘇明遠立即起身,聲音洪亮。

  「起立!」

  教室里的學生齊刷刷站起。

  「老師好!」

  整齊的聲音響徹階梯教室。

  薛懷瑾點頭。

  「坐下。」

  他轉過身,拿起一支白色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一行遒勁有力的大字。

  極端環境下創傷性大出血的緊急阻斷與縫合。

  粉筆末在黑板前輕輕揚起。

  薛懷瑾轉過身,金絲邊眼鏡後的目光銳利如刀。

  「今天不講基礎。」

  「直接講野戰環境下最危險、也最考驗臨場判斷的一類創傷。」

  他抬手點了點講義。

  「翻到第十七頁。」

  紙張翻動聲立即在教室里響起。

  薛懷瑾的目光落在前排。

  「蘇明遠。」

  「到!」

  「若患者腹腔遭受貫穿傷,同時伴隨主動脈大出血,在沒有血漿、沒有無菌手術室的野戰條件下,黃金搶救時間是多少?」

  「第一步應當怎麼做?」

  課堂節奏在一瞬間被拉滿。

  前排學生紛紛繃緊肩背,有人額角已經冒出細汗。

  而坐在最後一排的金晚笙,在聽見「極端環境」「腹腔貫穿傷」和「主動脈大出血」幾個詞時,眼底驟然亮了起來。


  她沒有立刻去翻那本字跡模糊的油印講義。

  腦海中先浮現出的,是戰場上那些血肉模糊的傷口,是傷員逐漸渙散的眼神,也是她曾在物資匱乏,條件惡劣的情況下,憑藉天醫醫術一次次將人從鬼門關前拉回來的畫面。

  那些驚險而零散的實戰經驗,第一次與薛懷瑾口中的正統醫學理論正面相撞。

  金晚笙身體微微前傾。

  她握緊手中的暗紅色英雄牌鋼筆,在那本深藍色硬抄本上迅速寫下第一行筆記。

  筆尖划過紙面,發出一陣細密而清晰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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