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長期居於上位，掌控生死的肅殺之氣，在這一刻釋放出來。
那幾個男同學被這眼神一掃，頓時覺得後背一陣發涼，汗毛倒豎。
「快，快走……」
其中一個戴著厚底眼鏡的男生結結巴巴地嘟囔了一句，慌忙低下頭，將腋下的書本夾得死緊。
扯著同伴的袖子，像躲避瘟疫一樣加快腳步溜走了，連回頭再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而起初站在走廊另一頭，酸溜溜地說金晚笙「長得這麼招搖，估計就是個空有其表的花瓶」的幾個女生，此刻卻完全驚呆了。
她們微張著嘴巴，目光黏在周霆宴的身上。
她們長這麼大，從來沒有見過如此英俊，挺拔卻又充滿著危險迷人氣息的男同志。
那深邃如寒淵的黑眸，以及那舉手投足間的氣質。
只是……幾個女生的目光落在他緊緊牽著金晚笙的那隻大手上，眼底不禁閃過濃濃的失落。
可惜了，這樣氣度不凡的男人，看來已經是名花有主了。
周霆宴對周圍的目光統統視若無睹。
他只垂眸看著身側的女人，用那寬大溫熱的手掌包裹著她微涼的小手，和她並肩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
最終停在了醫學院教學樓一樓那間寬敞的階梯教室門前。
上課的預備鈴聲正好打響，叮鈴鈴的聲音在走廊里迴蕩。
「好了，就送到這兒吧。」
金晚笙停下腳步，輕輕從周霆宴的大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轉身從他手裡接過了碎花布書包。
這書包還是爺叔連夜為她縫製的。
她看著他那張依然透著生人勿近氣息的冷臉。
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揚，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輕輕戳了戳他緊繃的胸膛。
「周同志。」
她壓低了聲音「你看看你，板著一張臉，把我的同學們都給嚇跑了。
我以後還要在這裡聽課呢，你這樣，誰還敢跟我說話呀？」
周霆宴順著她白嫩的指尖低下頭。
深邃的目光觸及到她那明媚如春光般的笑顏，那張冷硬的面部線條在瞬間猶如冰雪消融，立刻柔和了下來。
他無奈地在心底嘆了口氣，骨節分明的大手緩緩抬起。
他替她將耳邊一縷被秋風吹亂的碎發細緻地別到耳後，「別理他們，安心聽你的課。」
「下課了我就在門口接你。
「安心聽課。」
「下課了我來接你。中午回家吃，我親手做飯給你吃。」
金晚笙的心被裝的滿滿當當的，她乖巧地點點頭，眼底倒映著他深情的模樣：「嗯，我等你。」
她轉過身，抱著書包朝著教室敞開的木門走去。
走了沒幾步，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停下腳步，回過頭。
走廊里的光線有些昏暗，周霆宴依然站在原地。
他高大的身軀逆著大門口透進來的晨光，面部的輪廓被大片陰影籠罩，唯有那雙好看的眼睛，溫柔地看著她。
金晚笙深吸了一口氣，隔著幾步遠的距離，衝著他笑道。
「阿宴！」
「回家好好照顧團團和圓圓，然後……你自己，必須好好吃飯！多吃點！聽見沒有？」
周霆宴，衝著她揮了揮手。
金晚笙轉身快步離開。
周霆宴靜靜地注視著她的背影，教室里傳來陣陣嘈雜的交談聲，他才慢慢地收回目光，轉身邁著沉穩的步伐離開。
……
教室里早就坐滿了人。
那些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勞動布工作服，灰色中山裝或是舊軍裝的學生們。
原本都在為了即將開始的這堂極其難啃的外科理論課做著準備。
可當金晚笙踏入教室的那一瞬間，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金晚笙今天的打扮已經極其低調了。
可她那冷白皮的肌膚，清麗絕倫的五官，以及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那種歷經生死後沉澱下來的從容與淡定。
依然讓她在踏入門檻的一剎那，成為了全場的焦點。
短暫的寂靜過後，教室里響起竊竊私語聲。
學生們有的用書本擋著臉，有的假裝低頭記筆記。
眼神卻不住地往金晚笙的方向偷偷亂瞟。
「哎哎哎，你快看，那女同志是誰啊？
長得也太俊了吧！」
前排一個理著平頭的男生激動地拿手肘直戳同桌的胳膊。
「不認識啊。」
同桌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眉頭微皺，「咱們這是大三的臨床外科大課，這可是專業性最強的理論課。
這女同志看著面生得很，年紀也不大，看樣子倒像是大一剛進來沒多久的學妹。」
「大一的學妹？你開什麼玩笑！」
旁邊一個扎著兩條麻花辮的女生聞言，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一絲屬於老生的驕傲和淡淡的酸意，「大一的學妹連最基礎的人體解剖學都沒背全呢。
跑來聽大三的臨床外科理論？
她能聽懂個什麼呀？」
「不能吧……難道是走錯教室了？」
「什麼走錯教室了，我聽咱們輔導員提了一嘴，說今天咱們班要來一個旁聽生。」
一個消息靈通的男生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說是上面領導親自批的條子。」
「旁聽生？」
聽到這個詞，周圍幾個學生的眼神頓時變了味道。
「怪不得呢，看著倒是挺美，但那一副弱不禁風，什麼都不懂的樣子。
估計就是借著家裡的關係來京大混個履歷的。」
一開始扎麻花辮的女生輕哼了一聲，眼神里多了一絲輕視，「這可是薛教授的課，薛老最討厭這種學術不端，浮躁的人了。
等著看吧，說不定一會就被薛教授提問得下不來台。」
「哎，都別說了，快看書吧，薛教授向來嚴厲，被他抓到上課閒聊就完了。」
周遭的議論聲，金晚笙聽得清清楚楚。
她眼皮子都沒有多動一下，對於那些落在自己身上探究和輕蔑的目光完全免疫。
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人，這些象牙塔里學生的閒言碎語，於她而言連一陣微風都算不上。
她徑直走到教室最後一排一個靠窗的空位上坐下。
她從書包里先是拿出了周父送給她鋼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