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這才看清,裡面密密麻麻插著長短不一、細如牛毛的金色長針。
那些金針在窗外斜照進來的陽光下泛著冷光,細而銳,像一排沉默的兵刃。
薛懷瑾眼神驟然一變。
他是一個識貨的人。
中醫針術他不是沒見過,可這樣成套的金針,這樣奇異的針鋒和針尾,他從未見過。
尤其那幾根最長的金針,尾端隱約有暗紋,絕不是普通金銀所鑄。
「金同志,你這是……」
金晚笙沒有解釋,只迅速吩咐:「薛教授,麻煩您幫我按住病人的肩膀。
不管他一會兒怎麼掙扎,絕對不能讓他動。」
薛懷瑾只遲疑了一瞬,便立刻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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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他上前,雙手按住唐越的肩膀,動作沉穩有力。
學生們驚呆了,他們第一瞧見教授給才來的旁聽生打下手。
金晚笙又看向蘇明遠:「蘇班長,準備生理鹽水、碘酒、紗布、繃帶。
所有能用的鑷子、剪刀、夾板,全拿過來。
再找兩盞最亮的檯燈,照到傷口上。」
蘇明遠還在震驚中,聽到她點名,猛地回過神。
他嘴唇動了動,下意識看向薛懷瑾。
薛懷瑾沉聲道:「聽她的。」
蘇明遠心頭一震,不敢再遲疑,立刻轉身去取東西。
金晚笙掃了一眼其他學生:「兩個男同學過來,幫忙固定他的腿。
一個人記錄時間,一個人觀察他的呼吸和脈搏。
她的聲音清冷,語速不快,卻天然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原本慌亂的教室,竟在她幾句話里漸漸有了秩序。
學生們面面相覷,很快有人咬牙站出來幫忙。
明茼站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她想說金晚笙裝腔作勢,可看著薛教授竟真的配合金晚笙,看著蘇明遠竟也聽她指揮,心裡那股嫉恨便像火苗一樣躥了上來。
憑什麼?
一個旁聽生,憑什麼在這種時候出盡風頭?
可當她的目光落到唐越
血肉模糊的傷口上,那點嫉恨又被恐懼壓了下去。
她不敢靠近。
也不敢承擔一點責任。
金晚笙深吸一口氣,雙眸瞬間冷冽下來。
她的手指在金針上一拂,指尖如穿花蝴蝶般抽出三根最長的金針。
那動作太快,快得眾人只看見一道金光閃過。
「第一針,截脈。」
話音未落,她手腕猛地一抖。
三根長針幾乎同時刺出,分別以極其刁鑽的傾斜角度,精準沒入唐越左臂和右腿上方幾處隱秘穴位。
嗡……
針尾在空氣中劇烈顫鳴。
唐越猛地弓起身體,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哼。
薛懷瑾立刻按住他的肩膀:「老唐,你一定要堅持住!」
兩個男學生嚇得臉都白了,卻死死按住唐越的腿,不敢鬆手。
金晚笙目光不動,指尖連續輕彈針尾。
那幾根金針震顫得越發厲害,仿佛有某種看不見的力量順著針身鑽入血肉深處。
奇蹟就在眾目睽睽之下發生了。
原本汩汩往外涌的鮮血,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了下來。
一開始只是從涌流變成滲流。
隨後,連滲出的血珠都漸漸凝住。
到最後,傷口邊緣除了原先殘留的血污,竟不再有新鮮血液繼續噴湧出來。
教室里一瞬間便陷入死一般寂靜。
「這……這怎麼可能?」
蘇明遠端著生理鹽水回來,正好看見這一幕,整個人都僵在原地。
他學的是西醫,最清楚這樣的深層動脈出血意味著什麼。
止血鉗、結紮、壓迫、輸血、手術室,缺一不可。
可金晚笙只用了幾根金針。
幾根針,竟硬生生截住了血流。
他的世界仿佛被人從中劈開了一道裂縫。
薛懷瑾眼底也掀起驚濤駭浪。
他按著唐越肩膀的手微微發顫,簡直太不可思議了,這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
這種針法,他只在殘缺不全的古醫書里見過隻言片語。
書上說,上古醫者行針,可止血閉脈,可續命回陽。
他一直以為那是後人誇大其詞。
可現在,竟有人在他眼前做到了。
明茼更是臉色煞白,像被人狠狠地掐住了脖子,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剛才那些譏諷,那些輕蔑,那些她只會紙上談兵的念頭,此刻全變成一記記耳光,狠狠扇在她臉上。
可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金晚笙沒有給任何人驚嘆的時間。
「蘇班長,沖洗創面!」
她厲聲道:「別愣著,快!」
蘇明遠如夢初醒,立刻上前。
他的手還在發抖,卻強迫自己穩住。
生理鹽水順著傷口衝下,血污、泥沙、磚灰被一點點沖開,露出更可怕的創面。
有人忍不住別過頭乾嘔。
金晚笙卻連眼睫都沒有顫一下。
她見過比這更慘烈的傷。
戰場上沒有條件,沒有時間,也沒有人會等你害怕完再繼續。
想救人,就必須比死神更快。
她趁著眾人的注意力都在傷口上時,不動聲色地將手伸進衣兜,借著衣料遮掩,從空間裡取出一小瓶生肌散和一管麻醉消炎的藥液。
瓶子不大,外表看起來普普通通。
可只有金晚笙清楚,這裡面的藥粉是用空間靈泉水反覆提純過的,止血、生肌、消炎、鎮痛,遠非尋常藥物可比。
「繼續沖。」
她盯著創面,聲音冷靜。
蘇明遠咬緊牙關照做。
等創面清洗到可以辨認血管和神經的程度。
金晚笙立即將藥液沿著傷口邊緣滴下,又把生肌散迅速灑在斷裂的血管和粉碎的骨肉之間。
藥粉接觸血肉的一瞬,唐越身體猛地抽搐。
他額頭上青筋暴起,喉嚨里擠出一聲低啞的痛呼。
「按住!」
金晚笙低喝。
薛懷瑾和兩個男學生同時用力。
唐越的呼吸急促起來,胸膛劇烈起伏。
可很快,藥液中的麻醉成分開始起效,他緊皺的眉頭一點點舒展開,身體也慢慢停止顫抖。
金晚笙伸手拿起薛懷瑾放在一旁的手術鑷子。
那鑷子很舊,尖端磨損,遠不如真正手術室里的器械趁手。
沒有顯微鏡。
沒有無損傷縫合線。
沒有穩定的無菌環境。
甚至連燈光都只是臨時湊來的兩盞檯燈。
可金晚笙的手很穩。
穩得不像在血肉里搶命,倒像是在做一件她重複過千萬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