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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小同志,我信你

2026-08-22 23:59:59 作者: 山月桃花水

  她俯下身,借著檯燈光亮,眸光銳利地掃過傷口深處。

  橈動脈。

  尺動脈。

  斷裂後回縮的血管頭像兩截細小滑膩的紅線,混在翻卷的肌肉和血污里,尋常人連看都看不清,更別說夾出來。

  蘇明遠站在一旁,幾乎屏住呼吸。

  金晚笙卻已經動手。

  鑷尖探入傷口,挑開碎肉,避開神經,精準地夾住一截回縮的血管頭。

  薛懷瑾瞳孔猛地一縮。

  「好眼力……」

  他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這三個字。

  金晚笙沒有回應。

  她換了角度,又夾出另一截。

  接著,是第三截,第四截。

  她的動作快而不亂,冷靜得近乎可怕。

  整個教室的人都看呆了。




  直到這一刻,他們才真正明白,醫學也可以是這樣殘酷又壯烈的搏殺。

  是用一雙手,伸進血肉和死亡之間,把一個人硬生生往回拽。

  金晚笙從金針尾部抽出幾根細若遊絲的特殊藥線。

  那藥線極細,泛著淡淡的柔光,韌性卻極強。

  外人只當那是她隨針包帶來的特殊縫線,薛懷瑾卻看得心頭又是一震。

  

  這絕不是普通材料。

  但他沒有問。

  這個時候,任何多餘的問題都是浪費時間。

  金晚笙十指翻飛,藥線在她指間穿梭,快得幾乎只能看見殘影。

  血管吻合。

  神經縫接。

  肌腱歸位。

  她每一下都精準到了極致。

  蘇明遠越看,臉色越白。

  不是害怕,而是羞愧。

  他想起自己剛才攔著薛教授時說的話,想起他在「救人」和「保全老師」之間猶豫的那一刻。

  他不是不想救唐越。

  可他怕。

  怕老師被牽連,怕自己被牽連,怕前途毀了,怕那些密密麻麻的大字報,怕一句話說錯就萬劫不復。

  他甚至在心裡勸過自己。

  人總要顧全大局。

  可現在,看著金晚笙一言不發地在血肉里搶命。

  他忽然覺得那些大局二字沉得讓人喘不過氣,讓他耳根子發紅。

  如果學醫的人在病人面前先想的是自保,那他們還有什麼資格穿白大褂?

  「紗布。」

  金晚笙伸手。

  蘇明遠立刻遞上,聲音低啞地說:「給。」

  金晚笙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沒有責備,也沒有安慰。

  蘇明遠卻更難受了。

  明茼站在人群外,臉色已經難看到極點。

  她看不懂那些高深的操作,卻看得懂薛教授眼中的震驚,看得懂蘇明遠臉上的羞愧,也看得懂周圍同學投向金晚笙的目光正在一點點變化。

  那不是看熱鬧。

  是敬畏。

  憑什麼?

  明茼死死攥著衣角,指甲掐進掌心。

  她明明才是醫學院的正式學生,她才是被薛教授點名過的人。

  金晚笙不過是個旁聽生,憑什麼能在這種場合讓所有人仰望?

  可嫉妒之外,她心裡又忍不住發寒。

  因為她發現,金晚笙是真的能救人。

  真的能把一個所有人都覺得沒救的人,從死路上拽回來。

  這比出風頭可怕多了。

  這意味著她剛才那些話,徹徹底底成了笑話。

  左手處理完,金晚笙沒有半分停歇,立刻轉向唐越的右腿。


  那條腿的情況比手更棘手。

  粉碎性骨折,軟組織挫裂,污染嚴重。

  若按尋常流程,必須拍片、清創、復位、固定,後續還要消炎防感染。

  稍有差池,不僅腿保不住,命也保不住。

  金晚笙俯身檢查了一遍,眉心微微蹙起。

  薛懷瑾立刻問:「怎麼樣?」

  「能接。」

  她只回了兩個字。

  薛懷瑾心口一震。

  金晚笙雙手握住唐越右腿斷裂處,閉上眼。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安靜下來,屏住了呼吸。

  她的指尖沿著皮膚表面飛速摸索、按壓,感受碎骨的位置、角度、斷裂方向。

  天醫醫術中的正骨法在腦海中迅速展開,每一塊碎骨都仿佛在她指下變成清晰的圖譜。

  唐鉞雖然用了藥,可仍舊感受到骨頭被牽扯的劇痛,額頭冷汗直冒。

  金晚笙低聲道:「老人家,再忍一下。」

  唐鉞睜開眼,視線已經有些渙散,卻仍舊艱難地點了點頭。

  「好……」

  「小同志,我信你。」

  唐越的信任讓金晚笙手上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隨即,她眼神變得愈發沉靜了。

  「扶好。」

  話音落下,她雙手忽然發力。

  「咔噠!」

  一聲骨骼摩擦聲在教室里響起。

  幾個女生臉色一白。

  明茼更是嚇得往後退了半步。

  咔噠、咔噠……

  金晚笙動作極快,每一次按壓、推送、牽引,都像是提前算準了角度和力度。

  那些刺穿肌肉、錯位嵌入的碎骨,竟在她徒手正骨的手法下,一塊塊奇蹟般復回原位。

  薛懷瑾看得幾乎忘了呼吸。

  這不是普通正骨。

  普通正骨講究摸、接、端、提、按、摩、推、拿,可金晚笙的手法在這些基礎上又快又准,甚至隱隱有一套更玄妙的章法。

  她不是在試探。

  她像是早就看見了皮肉之下的一切。

  最後一塊碎骨復位時,唐越大叫了一聲,然後猛地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像從劇痛的浪潮里被拋回岸上,虛脫般癱了下去。

  「夾板。」

  金晚笙伸手。

  學生們早已被她這副鎮定模樣震懾,聽見吩咐,幾乎是本能地遞東西。

  她用教室里臨時劈開的木板、厚紙板和繃帶,迅速為唐越固定右腿。

  每一道繃帶纏繞的鬆緊都恰到好處,既能固定骨位,又不至於壓迫血脈。

  隨後,她又取出幾根短針,沿著唐鉞腿部幾處穴位依次刺入。

  「這是防止氣血逆亂。」

  她像是知道薛懷瑾在看,低聲解釋了一句。

  薛懷瑾喉頭滾動,竟一時說不出話。

  整個搶救過程,持續了不到四十分鐘。

  可對教室里的人來說,卻漫長得像過了一整夜。

  當金晚笙將最後一根金針從唐越穴位中拔出,長長呼出一口濁氣時,階梯教室里安靜得仿佛連時間都停止了。

  窗外的風還在吹,紅紙標語輕輕晃動。

  唐越的呼吸已經變得平穩而均勻。

  他的左手和右腿都被妥善包紮固定,傷口沒有再滲出一滴血。

  原本灰敗的臉色,也奇蹟般恢復了一絲血色。

  一個負責觀察脈搏的學生顫聲道:「脈……脈搏穩下來了。」

  另一個學生也結結巴巴道:「呼吸也穩了。」

  這一刻,所有人看向金晚笙的眼神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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