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還好,那多半就是累了。
這個女人從來都是這樣,疼也說不疼,累也說還好。
別人看她從容淡定,只有周霆宴知道,她越是輕描淡寫,越是不想讓他擔心。
他沒有當眾拆穿,只是把講義夾夾在臂彎里,又替她擋了擋迎面吹來的風。
「飯菜在車裡。」
他聲音低沉。
「本來想帶進來的,但我琢磨著,學校里人多,飯盒拿進來不方便。」
他頓了頓,語氣比平日柔和許多。
「去車上吃。吃完,你還能靠著睡一會兒。」
金晚笙心裡一暖。
「你連這個都想好了?」
周霆宴看她一眼。
「你上午上課,下午還要接著聽。中間不休息,下午容易犯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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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得一本正經,像是在安排作戰計劃。
金晚笙忍不住笑。
「周隊長,你這是把我當新兵訓呢?」
周霆宴眉眼不動,語氣卻淡淡的。
「新兵沒你難管。」
金晚笙一怔,隨即輕輕瞪他:「我哪裡難管?」
周霆宴垂眸看她,眼底藏著一點極淡的笑意。
「累了不說,餓了不提,受了委屈還要自己扛。」
金晚笙被他說得心口一軟,卻嘴硬道:「我哪有。」
周霆宴沒和她爭,只是低聲道:「走吧,飯菜快涼了。」
金晚笙點點頭。
「嗯,我們走。」
原本衛老曾經提過,要把自己在京大的一間宿舍分給金晚笙臨時休息。
那間宿舍雖不大,卻離教學樓近,午間躺一躺也方便。
可金晚笙拒絕了。
她知道衛老是真心照顧她,可這個年代,許多事不能只看情分。
她剛來京大,身份又特殊,若一上來就占了衛老的宿舍,不知會惹來多少閒話。
她不想給衛老添麻煩。
更不想讓那些暗處盯著的人,多一個拿來做文章的藉口。
所以她寧願中午隨便找個地方歇一歇,也不願讓別人說衛老徇私。
沒想到周霆宴卻把這些都想到了。
兩人並肩走在校園裡。
一個清冷絕美,一個冷峻挺拔,再次引來不少艷羨又好奇的目光。
「那就是早上送金同志來的男同志吧?」
「原來真是來接她的。」
「他對她可真好。」
「你看他剛才接講義夾的動作,好自然啊。」
「他們是夫妻吧?」
「肯定是,不然哪能這麼親近。」
那些議論像風一樣飄過來。
金晚笙聽見了,卻沒有理會。
周霆宴卻微微偏頭,看了她一眼。
「他們一直這麼說你?」
金晚笙輕笑:「才第一天呢,還談不上一直。」
周霆宴眸色沉了沉。
金晚笙知道他又要護短,連忙伸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口。
「阿宴,我不在意。」
她抬頭看他,聲音溫軟卻堅定。
「他們只是好奇。等以後見多了,就不說了。」
周霆宴沉默片刻。
「有人欺負你,就告訴我。」
金晚笙忍不住彎起唇。
「告訴你做什麼?你還能來京大替我撐腰?」
周霆宴神色平靜。
「能。」
金晚笙被他噎了一下,又覺得心裡甜得發軟。
「周隊長,你這樣會嚇壞我的同學。」
周霆宴淡淡道:「膽子小,可以練。」
金晚笙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這一笑,周圍不少人都看了過來。
周霆宴冷冷掃了一眼,幾個男學生立刻低下頭,加快腳步。
金晚笙無奈地看他:「你又嚇人。」
周霆宴面不改色:「沒有。」
金晚笙懶得揭穿他。
兩人出了校門,順著一條偏僻的小路往前走。
這條路兩旁種著老槐樹,樹影斑駁,行人少了許多。
再往前一點,便是一處較為安靜的角落,停著周霆宴開來的車。
車停得很隱蔽。
既不擋路,也避開了學校門口來來往往的人群。
金晚笙看見車,眼底浮起一點驚訝。
「你還特意找了這麼個地方?」
周霆宴打開車門。
「這裡安靜。」
他看她一眼。
「吃完飯,你能睡得踏實點。」
金晚笙心裡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她忽然覺得,周霆宴這個人,真是把所有溫柔都藏在細節里。
他不會說太多漂亮話。
可他會算著她下課的時間來等她,會把車停在安靜的角落,會準備熱飯熱菜,會想著讓她午間睡一會兒。
這些細碎的體貼,比任何甜言蜜語都讓人心動。
車門一打開,一股飯菜的香氣便撲面而來。
后座上鋪著乾淨的棉墊,中間放著兩個飯盒和一個搪瓷缸。
飯盒外面還用厚棉布包著,顯然是為了保溫。
周霆宴先扶她上車,又坐到她身邊,解開棉布。
「來,趁熱吃。」
飯盒打開的瞬間,熱氣騰騰地冒出來。
裡面裝著白米飯,雖不算滿得誇張,卻粒粒分明,蒸得軟硬正好。
另一個飯盒裡是紅燒土豆燉肉,土豆燉得粉糯,肉塊不大,卻肥瘦相間,裹著濃亮的湯汁。旁邊還單獨放了一小格炒雞蛋,金黃鬆軟,裡面混著嫩綠的蔥花。
最邊上,還有幾道時令清炒蔬菜,清香撲鼻。
金晚笙眼睛微亮。
「這麼豐盛?都是我愛吃的。」
周霆宴把筷子遞給她,聲音低低的。
「今天第一天上課,得吃好點。」
金晚笙夾了一塊土豆,送入口中。
土豆燉得很入味,入口綿軟,帶著肉香和醬香。她眼睛更亮了些。
「好吃。」
周霆宴看著她,眼底浮起一點不易察覺的鬆快。
「今天的飯菜都是我親手做的。」
金晚笙抬眼看他,「爺叔沒插手?」
周霆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和爺爺忙著搶著給帶圓圓呢。我說好了我做飯,艷萩姨還給你準備了水果。」
「你吃了嗎?」
周霆宴看著遞到唇邊的肉,又看了看她含笑的眼睛,眸色微微一深。
他低頭,就著她的筷子吃了。
金晚笙鬆了一口氣,他的胃口似乎漸漸好了。
吃飯也不嘔吐了。
如果這樣可以緩解他心裡的內心的創傷,周霆宴坐個家庭煮夫也沒什麼不好。
她連忙低頭扒了一口飯,掩住唇角的笑意。
周霆宴替她把搪瓷缸打開。
裡面是撲鼻的雞湯。
「慢點吃。」
金晚笙喝了口湯,暖意從胃裡一路蔓延到四肢。
「上午消耗太多了。」
話出口,她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