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戈的手臂上青筋暴起,修長的手指死死扣住沙發扶手,指節泛白。
眼睛紅了一大片,像是充了血,死死盯著許星沉。
他忽然動了,幾乎是半跪在沙發上,高大的身影瞬間將許星沉逼到了角落裡,無處可逃。
「我做錯了什麼,星星你告訴我,我可以改。」
他的額頭抵在許星沉身側的沙發靠背上,姿態卑微得像是在懺悔。
「你說我太粘人了,我已經在改了,我已經沒有整天二十四小時跟著你了。」
他的聲音帶著哽咽,熱氣噴灑在許星沉的頸側。
「我在努力克制自己了,求你了,給我一點時間,我都能改的。」
他幾乎是半跪在許星沉面前哀求,那雙平日裡總是盛著勢在必得光芒的眼睛,此刻卻濕漉漉的,像一隻即將被拋棄的大型犬,充滿了恐慌和無措。
許星沉的心像是被針扎了一下,但他很快壓下去。
「秦戈,不要這樣。」
「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樣,就是很正常的一個交流學習,我又不是不回來了,我們就是見面的時間比之前短一點而已,其他沒什麼不一樣的。」
秦戈額前的碎發落下來,遮住了一點猩紅的眼睛。
他幾乎是冷笑出聲,「我在你眼裡就是個白痴嗎?半年,許星沉,你把半年說得像半天一樣輕鬆。」
「撤回申請,星星,撤回申請。」
他又回到了這個最核心的請求上,眼底深處藏著一點卑微的祈求,「算我求你了。」
「我可以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的,一切還是可以像從前那樣的。我會學著更懂事,更不纏著你,只要你留下。」
許星沉搖了搖頭,聲音低了下去:「已經提交了,導師和溫伯格教授商量好了,我需要這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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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需要出國,還是需要借這個理由離開我?」
秦戈猛地逼近,兩人的呼吸幾乎交纏在一起,他強迫許星沉看著自己。
「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做的這一切真的不是為了遠離我?」
他不想要繼續裝聾作啞了。
他粉飾太平沒用。
假裝大度更沒用。
什麼都改變不了。
星星要離開他,這個認知像跗骨之蛆,啃噬著他的理智。
「是因為我推開你的那一晚?」
秦戈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眼神里燃起一絲瘋狂的希望。
「我真的就是沒做好準備,再來一次我保證不會出現這種意外!星星,你信我!」
他按住許星沉的肩膀,迫切地靠上來,想要用親吻來證明自己的悔意和渴望。
他太慌了,想要用一切的辦法來挽回。
他甚至不知道是哪個節點出現了問題,只能一處一處地排查,哪怕是用最笨拙的方式。
許星沉抬手擋住了他,側過臉,避開了那近在咫尺的唇。
他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秦戈,你冷靜一點。」
「你都不要我了,你讓我怎麼冷靜?」
秦戈失去了全部的體面和風度,大腦根本無法思考,只剩下本能的恐懼和占有欲。
「你所有的做法都是在證明這一點!推開我,讓我適應沒有你的生活,最後徹底離開我。」
他的眼淚終於滾落下來,砸在許星沉的手背上,滾燙得嚇人。
「星星,不要對我這麼殘忍,求你了,我會瘋的。」
許星沉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麻木了,他像個木頭人一樣,僵硬地重複著之前的話。
「就是一次簡單的交流學習,半年時間很快的。」
「半年!整整半年!」
秦戈的聲音破碎不堪,「你讓我怎麼接受?沒有你在我身邊,我連覺都睡不好。你知道我會胡思亂想,你知道我會發瘋!」
他蜷縮著身體,將額頭抵在許星沉的肩窩,像一個無助的孩子。
「你可憐可憐我好不好?撤回那份申請表,我不會再得寸進尺了,我全都會改的,我都聽你的。」
一滴眼淚划過秦戈的眼角,洇濕了許星沉的衣領。
許星沉狼狽地低頭,避開了秦戈那幾乎要將他吞噬的視線。
他抿緊了唇,死死咬住口腔內壁的軟肉,直到嘗到鐵鏽味。
他怕自己一張嘴,就會心軟,就會給秦戈不該有的希望。
他用了最溫和的方式,可秦戈的反應還是太激烈,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他沒有其他辦法了。
就這樣吧,就這樣吧。
「申請表沒辦法撤回,我已經決定好了。」
許星沉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秦戈面上所有的表情,一點點在那滴淚痕乾涸後斂了起來。
原本的哀求、痛苦、瘋狂,像是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暗沉。
眼神里的光被某種更粘稠、更黑暗的東西所覆蓋。
沒用。
都這樣了。
賣可憐沒用。
發誓沒用。
甚至放下尊嚴哀求都沒用。
還是沒辦法換來星星回心轉意。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兩人交錯的、粗重的呼吸聲。
陰翳化為實質,在空氣中凝成沉重的網。
他接受不了任何許星沉可能離開他的結果,一秒都不行。
那個被他深深藏起來的、偏執陰暗的另一個秦戈,開始冒頭。
在他腦海中興奮地低語,提出一個個極端又直接的建議。
蠢蠢欲動,幾乎要破籠而出。
秦戈緩緩直起身,不再哀求。
他抬起手,用指腹緩慢地擦去眼角殘留的濕意。
他的目光鎖在許星沉躲閃的側臉上,聲音低沉平穩得可怕:「一定要這樣?」
許星沉又不說話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面對秦戈,大部分時間都變成了沉默。
許星沉不想騙秦戈,也就只能沉默。
秦戈靜靜地看了他很久,久到許星沉以為他要再次爆發時,他卻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笑聲很輕,卻讓人毛骨悚然。
他伸出手,不是去抓許星沉,而是撿起了掉在地毯上的兩部手機。
他只是將手機輕輕放在了許星沉腿上,然後,用一種近乎耳語的聲調,一字一頓地說:「好。你不撤回。」
他俯下身,冰涼的嘴唇幾乎貼上許星沉的耳廓,氣息卻燙得驚人。
「但是星星,並不是所有結果都能如願的。」
許星沉只能留在他身邊,永遠留在他身邊,秦戈坐在那邊,眼神里的陰翳和偏執開始蔓延。
他給學校的人打了個電話。
雲家和秦家生意做的很大,學校不少東西都是他們投資建設的,彼此之間也有著錯綜複雜的關係。
許星沉不怕秦戈動手腳。
林姝還在那邊。
林姝不可能看著秦戈毀了這一切。
很快,報名表送到了秦戈手上。
報名表上有著許星沉的親筆簽名,是秦戈一筆一划教出來的。
和他的簽字有點相像,小習慣都是一模一樣。
他從小到大,花費無數心血將花朵澆灌成了自己的模樣,他們就是交織在一起的藤蔓,怎麼可能分開?
秦戈當著許星沉的面,將報名表一點一點撕碎。
目光挑釁似的看著許星沉,手上的動作也沒有停下來,直到整個報名表碎到徹底看不清任何一個字。
他將全部東西扔到垃圾桶里,好像這樣,就能阻攔許星沉。
許星沉,「報名表還有很多,我隨時都能夠再簽。」
秦戈冰冷的吐出了一個事實,「沒有我的允許,學校里沒有任何一個人敢同意你的申請。」
之前是他太縱容星星了,是他不對。
許星沉當著秦戈的面,給林姝打了電話。
他朝著秦戈的面,亮出了林姝的通話界面。
秦戈的臉,唰的一下就變了。
林姝身份特殊,在學校有著很高話語權,很多時候就連學校的領導都奈何不了她。
秦戈聲音暗啞,「星星,非要這樣逼我嗎?」
是他給了星星太多自由,讓他誤以為,他能夠逃出他編織的牢籠。
許星沉有些無奈,「秦戈。」
「逼我的是你。」
許星沉,「給我半年時間,我會處理好一切。」
「半年?半年之後又半年,半年之後又半年,接下來就是讀研讀博,你總有藉口推開我。」
「你覺得,我還會信你嗎?」
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
用各種手段推開他的騙子。
他不會再相信許星沉哪怕一個字。
他忍了這麼久,他不想忍了,什麼辦法都沒用,什麼都改變不了星星的想法,那麼……
接下來他會用自己的手段來處理。
他不會給許星沉任何的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