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戈坐在駕駛位很長時間。
餘光能看見許星沉微微顫抖的身體。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還殘留了一點濕濕的痕跡。
星星已經……這麼討厭他的嗎？
連他無意間的一個觸碰，都會引發如此劇烈、近乎本能的排斥反應。
秦戈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向來穩操勝券、能輕易掌控一切的手，此刻竟顯得有些笨拙而可悲。
胸腔里某個地方正在一點點塌陷，又被一種更蠻橫的情緒強行撐住。
他呆坐著，眼裡的神色幾經變幻。
從難以置信的茫然，到被刺痛後的陰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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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徹底被翻湧上來的、濃得化不開的陰翳所吞噬。
他唇角扯出一個近乎殘忍的弧度。
他們註定了這輩子都要綁在一起。
就像那些從小一起生長，根系早已盤根錯節，枝條完全交織在一起的藤蔓。
藤蔓共生，要怎麼分開？
除非其中一株死去，連根拔起，帶著另一株的血肉和筋骨一同毀滅。
討厭他又如何？反正他們註定了這輩子都會在一起。
除非他死！
秦戈再次啟程，這次他堅定了方向。
機身輕微顛簸著。
許星沉似乎慢慢平復了下來，至少身體的顫抖停止了。
但他能感覺到那道側過來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皮膚上。
許星沉的眉眼幾乎快要糾結在一起。
長睫低垂，掩住了眸底所有翻騰的情緒——恐懼、厭惡、絕望。
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荒謬的茫然。
最後，他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又像是徹底放棄了抵抗，自暴自棄地向後一倒。
整個人陷進了副駕駛的椅背里，抬手用臂彎遮住了眼睛，閉上了眼。
不想面對秦戈那雙燃燒著偏執火焰的眼睛，更不想面對此刻軟弱無能的自己。
直升機的發動機轟鳴，不知疲憊的往前。
許星沉不知道秦戈開了多長時間，他只知道，底下的風景已經完全換了一種模樣，他們離開原本的地方很遠了。
秦戈又加了幾次油。
是去特定的加油站加的。
下飛機之前，他就這樣看著許星沉，眼神平靜的可怕，「我上飛機之後沒見到你，我就去死。」
「從天上掉下去，也就一瞬間的事。」
他早就想好了，他不懼怕死亡，事情已經這樣了，星星不要他了，未來再糟糕也糟糕不到哪兒去。
秦戈說完之後，連直升機的門都沒關，下去加油。
飛機門明晃晃的開著。
許星沉幾步就能下去。
他能聯繫導師，能報告他們的位置，能讓其他人來阻止秦戈，也能結束這一切。
秦戈就在那邊，背對著他，他要是跑下去求救，這裡的工作人員不會無動於衷。
但他更明白，秦戈說到做到。
許星沉閉上眼，眼不見心不煩，鴕鳥似的自欺欺人。
秦戈加滿油，買了點東西，才上飛機。
遠遠的就看見了坐在副駕駛位上的許星沉。
他加快了腳步上飛機。
將門緊緊關上。
聲音沒什麼起伏的夸著，「寶寶，很乖。」
許星沉將蓋著的衣服往上拉了下，遮住整個腦袋。
再一次出發，周圍已經有了海邊的跡象。
沿海的建築和植物很有特點。
距離他和秦戈消失，已經超過三十六個小時了。
許星沉不知道其他人怎麼樣了。
他心裡的不安開始擴大。
境內還好，要是出了海域，在大海上想要找到一架直升機，無異於大海撈針。
秦戈顯然早就做好了準備，路線是經過精心規劃的。
直升機飛在半空中，距離大海越來越近。
這個位置許星沉沒有來過，他不知道離開這裡之後，秦戈會去哪兒，也不知道找他們的人現在到哪兒了。
快要到秦戈的目的地了。
秦戈的心情好轉了些。
開始降低高度，準備降落。
「快要到了，一會兒我們換遊輪。」
「我準備給你的生日驚喜，提前送你了。」
許星沉心中的不安開始擴大，「坐遊輪去哪兒？」
秦戈嘴角上揚，弧度明顯，「當然是出海了寶寶。」
「我買了個島，沒有任何人知道的島。」
「島上只有我們兩個。」
買島的資金，他沒走自己的帳，沒人知道那座小島現在在他名下。
島上只有他和星星。
不會再有其他人來打擾他們了。
許星沉顯然很清楚，出海之後，他們的蹤跡就真的徹底難尋了。
現在的秦戈徹底瘋了，不管說什麼他都聽不進去了。
許星沉深吸了一口氣，「我餓了，而且我很長時間沒休息好了，我需要休息。」
秦戈轉頭看向了許星沉，伸手在他眼底的青黛色上按了按。
「好可憐的寶寶。」
他靠近許星沉，在他耳邊說著，「去了島上，你想睡到什麼時候睡到什麼時候，想吃什麼吃什麼。」
「沒有任何人會來打擾你。」
「再忍忍好嗎？」
像是惡魔低語一般，蠱惑著人。
許星沉躲開了他的手。
他眉頭又擰了擰，這一招對秦戈也沒用了。
他這兩天皺眉的次數，比他之前加起來都多。
秦戈將直升機停在了旁邊。
牽著許星沉的手，死死握住他，不給他任何逃跑的機會。
拉著他往輪船走去。
他眼裡的光越來越明顯。
直升機的目標太明顯了，哪怕他提前規劃了路線，做手腳隱藏了直升機信息，一路上加油的地點也是經過精心計算的。
他還是不放心，直升機太容易暴露。
他不是沒想過申請私人飛機。
私人飛機目標更大，而且路線什麼更是一清二楚，只要稍微調查一下，就能查到他們目前的位置。
所以他選擇了直升機，他也更喜歡自己他和星星兩人的感覺。
只要上了船，出了海，就好了。
那時候，他和許星沉的信息會被徹底隱藏。
興奮。
顫慄。
秦戈握著許星沉的手，越來越緊，十指相扣。
快點，再快一點。
秦戈來到了船前，不等他上去。
甲板上出現了幾個人影。
鐵青著一張臉的雲辭和林姝，旁邊還站著張新恩。
周圍也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冒出了一堆人，對著兩人呈現包圍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