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仁被蘇桃她們打怕了,才往前走了兩步,就撞上蘇桃那吃人般的眼神,頓時渾身上下都泛起疼來。
「爸,杏兒想回家,就回家唄。」賈仁躲在賈守田身後,小聲勸說道。
大不了等過兩天蘇杏氣消了,他再去接回來。
他現在,可不想再被打了,稍微一動,他身上就火辣辣地疼。
吳鳳蘭不服氣地小聲嘟囔著:「走就走唄。」
「走了就別回來。」
「兩個賠錢貨,有什麼好留的。」
蘇月英忍了一下,實在是沒忍住。
她把孩子交給蘇梅,對著賈守田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
「孩子她爺爺,我手有點癢,借你媳婦幫個忙,可以嗎?」
賈守田不明白蘇月英想幹什麼,只是看她客客氣氣地,就點頭答應了。
「可以,可以。」
「都是親家,不用這麼客氣。」
蘇桃在一邊客氣地說:「要的,要的。」
「禮尚往來嘛。」
蘇月英不等賈守田回應,對著吳鳳蘭那張已經腫成豬頭的臉,啪啪又是兩下子。
「她娘倆是賠錢貨,那你是什麼?」
蘇桃在後面涼涼地說:「老賠錢貨。」
蘇月英聽到蘇桃的回答,實在是沒忍住,跟周圍的人一起哈哈笑了起來。
在看到面前站著的吳鳳蘭時,蘇月英的表情立馬變得嫌惡,上去又是兩巴掌。
「我看你不僅嘴壞,心還髒。」
蘇桃又說:「一根直腸通大腦,除了吃,就是拉。」
「知道你是直腸子,但是也不能用嘴拉屎吧。」
蘇月英又是兩巴掌。
「今天我就好好治治你這張嘴。」
蘇桃:「能好好說話,就說,不會人話就跟狗坐一桌。」
「都怪我姐太年輕,狗跟人都分不清。」
蘇月英和蘇桃一唱一和的,把吳鳳蘭的臉頰打得更腫了,嘴角都開始滲血,周圍的人,笑得肚子都疼了。
連賈仁都在一邊笑得直不起腰來,完全忘了被揍的是自己親媽。
唯一沒挨揍的賈守田,在蘇杏上車走的時候,都沒敢上前阻攔。
蘇杏性子軟,並不代表,她的家人性子軟啊。
看把他媳婦、兒子打的,他看著都疼。
賈守田一句挽留的話都沒敢說,生怕哪一句惹得蘇月英不開心,把他也打一頓。
蘇桃讓蘇杏摟著孩子躺在車裡,上面蓋著厚厚的被子,被子裡還有蘇桃提前準備好的兩個暖水瓶。
因為暖水瓶已經被蘇桃偷偷換過了,此時還是熱的。
蘇杏這是生完孩子後,第一次摸這麼熱的水,還沒出家屬院,在被子裡就嗚嗚地哭了起來。
跟著蘇家人一起出來看熱鬧的人,本來都是笑嘻嘻的,聽到那壓抑中透著無限委屈的哭聲後,所有人臉上,都沒了半分嬉笑。
一個青春洋溢的小姑娘,被折磨得形容枯槁、蒼老憔悴,他們這些外人看著都心疼。
蘇志剛駕著騾車,狠狠抹了把眼睛,他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蘇桃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家屬院,眼裡閃過一絲笑意,只是那笑意不達眼底。
敢欺負她姐,就得付出點代價。
賈守田看著滿院子的狼藉,第一次對坐在地上哭得像開水壺似的吳鳳蘭發了脾氣。
「別嗷嚎了,我還沒死吶!」
「好好的家,讓你折騰成什麼樣了!」
吳鳳蘭被吼得,哭聲戛然而止。
趴在牆頭看熱鬧的胡月跟自己婆婆,撲哧笑出了聲。
在吳鳳蘭偷偷瞪過來的時候,李婆子又狠狠地對著她呸了一口。
看著吳鳳蘭濕答答、結成冰塊的衣服,賈守田皺著眉對賈仁說:「還不快點把你媽扶進屋,讓她換身衣服。」
這可不是賈守田好心,他只是擔心吳鳳蘭生病了要花錢。
賈守田出去轉了一圈,都沒借到一輛板車,以前跟他玩得好的人家,現在連門都不開了。
有些人倒是開著院門,只是,明明院子裡有板車,對方偏偏說借出去了。
人家一句難聽的話沒說,卻比說了更讓他難受。
院子裡的那些垃圾,他只能跟兒子一點一點地往外搬。
天黑下來,他們才剛弄完。
此時,蘇桃她們也回到了蘇家村。
趙秀雲看著瘦得皮包骨的閨女,差點沒站住,還是沈文芳一下子把她扶了起來。
「嫂子,你可不能倒下啊,杏兒還得需要你撐著呢。」
趙秀雲小聲念叨:「對,我不能倒下,我還得給我杏兒撐腰呢。」
蘇月英把杏兒的孩子接過去,杏兒在自己母親和三嬸的攙扶下走進屋子。
一邊走,一邊哭。
這幾天,她都快忘了,自己才剛剛生完孩子。
「好孩子,你可千萬不能哭啊。」沈文芳輕聲勸道。
「你現在還在坐月子,哭多了,眼睛就壞了。」
蘇杏哽咽著說:「嬸子,我知道了,我不哭。」
「哎,不哭。」
沈文芳勸著蘇杏不哭,自己反倒抹起了眼淚。
「回家了,就好了。」
「你以前住的這個屋子,我跟你媽,已經收拾出來了,炕也燒得熱乎乎的。」
「這月子,咱就在自己家裡做,我們肯定讓你們娘倆過得舒舒服服的。」
蘇月英把孩子放在熱乎乎的炕上,把沈文芳拉了出去。
「嫂子,你讓盈盈過來一趟唄。」
「咋了?」沈文芳問。
蘇月英回頭看了一眼屋裡,怒氣又起來了,簡單說了一下蘇杏的事情。
「杏兒現在沒奶了,孩子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
沈文芳深深呼出一口氣,眼裡全是心疼。
「你等著,我這就去喊盈盈。」
沈文芳一邊走,一邊罵罵咧咧的,出門的時候,差點把自己絆倒。
蘇杏換了一身自己沒結婚時穿的衣服,上面還帶著肥皂的味道。
原本合身的衣服,現在穿在她身上,空蕩蕩的。
蘇桃給蘇杏倒了一碗濃濃的紅糖水,碗裡的顏色都黑了。
蘇梅看著紅得發黑的糖水,滿眼的嫌棄。
「桃桃,你這是想齁死你杏兒姐啊。」
蘇桃小下巴一抬。
「你懂什麼,這是補充能量。」
「杏兒姐,你快點喝,喝完了,我再給你倒。」
「你這個月子的紅糖,我給你包了。」
蘇杏接過蘇桃遞過來的碗,捧著碗,小口地喝著甜到牙疼的紅糖水,心裡暖融融的。
「你現在說話,口氣越來越大了,還包我一個月的紅糖。」
「你哪裡來的錢給我買紅糖啊?」
她這個小妹妹,現在是知青,估計掙得都不夠自己吃的。
哎,自己上班掙的錢,都被婆婆拿走了,她連一毛錢都沒給蘇桃寄過。
也不知道蘇桃在鄉下過得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