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福生狠狠地瞪了一眼劉貴媳婦,看向蘇桃時,他眼裡的憤怒還沒消散,看得蘇桃汗毛都豎了起來。
「桃桃你怎麼來了?」劉福生壓著火氣問。
「薛知青沒事吧?」
蘇桃找了一個離劉福生有點遠的位置坐下,故意壓低聲音說:「你離開後,她就回屋躺著了,看樣子,情況有點不太好。」
劉福生氣得又拍了一下炕桌,嚇得坐在他對面的劉貴和劉貴媳婦一哆嗦。
劉貴的眼睛很快就開始往外冒眼淚,接著就嗚嗚地哭了出來。
那聲音,跟開水壺似的。
「別哭了。」劉福生大吼道。
劉貴拼命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聲音還是不小心地溢了出來。
劉福生不再管劉貴,對著劉貴媳婦就是一通說。
「你看看你乾的什麼事!」
「你到底說不說,是誰讓你來找我給薛麗娟寫介紹信的?」
劉貴媳婦偷偷看了一眼劉福生,臉上帶著為難的神情。
「村長,你說啥呢。」
「薛麗娟的介紹信,肯定是她讓我去找你要的啊。」
「除了她自己,還能是誰?」
「你就是在逼我,我也不能憑空給你編造出個人來吧。」
劉福生氣地直接站了起來,在不大的客廳里來迴轉。
「劉貴媳婦,你不老實是吧。」
「今年的工分,我看你是不想要了!」
誰知道,劉貴媳婦根本不害怕。
「村長,你可別嚇唬我,我好好地上工掙得工分,你憑什麼不給我。」
「我為什麼不給你,你心裡清楚。」
劉福生跺著腳,跟劉貴媳婦對罵。
「我什麼也沒做啊,不就是幫著傳個話,還幫出錯來了。」
劉貴媳婦委屈極了,坐在那裡抹眼淚。
抹了半天,袖子還是乾的。
「以後,我可不會再給人幫忙了。」
「辛辛苦苦跑一趟,還被埋怨,里外不是人。」
「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蘇桃輕聲問:「嬸子,你說是薛麗娟請你去跟村長要介紹信的?」
「那當然。」
劉貴家的眼皮子都沒抬。
「那請問,她什麼時候說的?」
「早上,上學的時候。」劉貴家的脫口而出。
蘇桃眼睛微眯。
「嬸子,薛麗娟今天是跟我和夏念安她們一起去的學校,我怎麼不記得她半路上見過你。」
劉貴家的突然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趕緊找補。
「那就是上學前。」
「上學前,薛麗娟一直跟聞靜在一起,她也沒看見過你啊?」
蘇桃步步緊逼。
「那,那要不就是你們上課的時候。」
「對,就是你們上課的時候,我正好路過小學,她在那裡跟我說的。」
劉貴家的越說聲音越小,心虛地不敢跟任何人對視。
蘇桃不緊不慢地踱著步子在劉貴媳婦面前來回走。
「嬸子,你應該不知道。」
「薛麗娟因為腳受傷,下課後直接回了辦公室,一上午都沒出過辦公室的門。」
蘇桃聲音故意停頓了一下,走到劉貴媳婦面前停了下來,聲音也變得嚴厲。
「她去哪裡見你!」
劉貴媳婦驚慌地看了一眼蘇桃,趕緊又低下了頭。
「我,我不記得了。」
蘇桃見劉貴媳婦腿直發抖,軟下聲音勸說道:「嬸子,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是騙婚,是違法的。」
「如果薛麗娟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人領了證,她肯定是要告公安的。」
「知青辦和公安肯定會下來調查的,到時候,第一個要抓的就是你。」
「你這叫迫害知青,可是大罪,要吃花生米的。」
李玉英拉著劉貴家的手,柔聲勸說起來。
「栓子媽,你不為自己著想,也得為了栓子和芳芳著想吧。」
「你要是被抓走了,那可就有了那啥?」
「案底。」蘇桃在旁邊提醒。
「對,案底。」
「你如果有了案底,你讓兩個孩子以後還怎麼找對象。」
劉芳芳在旁邊跟著干著急。
「媽,你就說實話吧,到底怎麼回事?」
如果不是村長過來,她都不知道自己親媽究竟幹了什麼。
劉貴媳婦捻著衣角,腿不停地抖動著,眼裡閃過糾結。
「媽,到底是誰讓你去找村長開的介紹信。」
劉芳芳都快氣哭了。
栓子在門外,把事情都聽了個清楚,也知道自己媽這次事情做得不對。
他名聲本來就差,就算再有影響也不會太大。
他妹妹不一樣,從小聽話懂事,好不容易跟人定了親。
如果因為這事,婚事黃了,以後就更難找對象了。
他不想自己妹妹,因為家裡連累,受苦一輩子。
栓子咬咬牙下定了決心,雙手攥成拳頭垂在身側,深吸一口氣,果斷地大步走進屋裡。
「媽。」
「如果你不說,可別怪我跟你斷絕關係啦。」
屋裡的人,齊齊倒吸一口氣。
他們沒想到栓子會衝進來,更沒想到,栓子會說這樣的話。
劉貴媳婦震驚地抬起頭,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兒子,會因為一個外人,要跟自己斷絕關係。
她強撐著的情緒,一下子就繃不住了,眼淚比旁邊的劉貴流得都多。
「你個小兔崽子,我是為了誰?」
「我這麼做,還不是為了你。」
「你倒好,為了一個外人,竟然要跟我斷絕關係。」
「我打死你個小兔崽子。」
劉貴媳婦脫下自己的棉鞋,就往栓子身上招呼。
栓子沒有躲,連著被母親打了好幾下,才抓住母親的胳膊。
「媽,你這不是為了我好。」
「你這是害了我。」
「更是害了芳芳。」
「今天的事,如果真的辦成了,以後咱們家,還怎麼在劉家屯待著。」
「我們還有什麼臉待下去。」
劉貴媳婦沒想到自己只是幫個忙,後果會是這樣。
見兒子女兒都埋怨自己,嘴巴就是一癟,也哭嚎了起來。
剛剛強撐的身體,也有點搖晃。
劉芳芳趕緊把母親扶到炕上坐下。
「大伯,我媽肯定是被人騙了,她嘴雖然碎了點,但是,心不壞,膽子也小。」
劉福生抽了一口旱菸,臉上全是無奈。
「芳芳啊,你說的這些,大伯都知道。」
「否則的話,大伯也不會親自過來。」
「不是大伯不幫你們。」
「剛剛你們也看到了,你媽什麼也不說,萬一人家薛知青告到知青辦。」
「就是我,也保不住你媽。」
「到時候,咱們村也會被批評。」
「咱們村別說今年的先進集體了,說不定,我跟大隊長和會計,還得去公社做報告。」
劉福生偷偷觀察著劉貴媳婦神色,見她臉色蒼白,嘴角偷偷地上揚了一下。
劉芳芳看到劉福生笑後,快速地用身體擋住了他,生怕被自己母親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