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顧鳳鳴跟著楊勇從後門離開，蘇桃滿心的惆悵。
七七年，註定是離別的一年。
從現在開始，他們這些相處了好幾年的人，將會陸陸續續地離開。
現在的通信還不發達，以後想要再見一面，將會十分困難。
蘇桃有點懷念那個手機能視頻通訊的時候，無論多遠的距離，只要一個電話，就能知道對方在幹什麼。
即使不能時時見面，也不會變得生疏。
蘇桃回屋翻來覆去再也睡不著，索性起來到院子裡緩口氣。
還沒走兩圈，就看到了從外面回來的楊勇。
「楊勇，你什麼時候離開啊？」
幾位教授走了，楊勇的任務也完成了，估計用不了多久，他也會離開吧。
楊勇不解地看著蘇桃。
「我去哪裡啊？」
「王老師他們都走了，你還在這裡幹啥？」
「等你走的時候，我們也給你餞行。」
蘇桃說話的聲音懶洋洋的，沒一點往日的活力。
楊勇不好意思地撓撓脖子。
「短時間內我可能走不了，王老師他們讓我再等等。」
「我也不知道什麼意思。」
蘇桃怪異地看了楊勇一眼。
「王老師什麼也沒跟你說？」
都給薛麗娟說讓她好好學習了，她就不信沒給楊勇說什麼。
「說了，讓我好好做題，他們要檢查的。」
楊勇哀號出聲。
他就不明白了，王老師他們都走了，為什麼還要監督他學習。
他真的不是學習那塊料啊！
他可是高中畢業，學歷不低了。
蘇桃拍拍楊勇的肩膀。
人家王老師他們多好，楊勇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楊勇剛回屋，石磊就過來了。
「蘇知青，這是鳳鳴給我的。」
蘇桃看著石磊遞過來的五十塊錢，不解地看向他。
「鳳鳴讓我照顧你一下，萬一你有什麼事，讓我第一時間給他說。」
石磊老實地把顧鳳鳴偷偷交代他的事告訴了蘇桃，絲毫沒敢隱瞞。
蘇桃直接被氣笑了，顧鳳鳴怎麼跟她哥一樣啊。
「他給你的，你就拿著吧。」
「這段時間，你也沒少照顧他。」
「不過。」
蘇桃聲音變得嚴肅，「有些話，不該說的別說。」
石磊拿著錢，連連點頭。
「那個，有件事，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
石磊咽了一下口水，往身後看了一眼，湊到蘇桃耳邊把昨晚的事說了一遍。
蘇桃眼睛睜得溜圓，從口袋裡摸出一塊錢，遞給石磊。
「保密。」
石磊絲毫沒嫌棄錢少，這錢必須拿。
這可是封口費。
即使沒有封口費，他也不準備說。
這姐弟倆，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
小霸王走了，老霸王還在呢。
蘇桃中午正做著飯呢，聞靜就興沖沖地跑來了。
「蘇桃你聽說了沒，沈長風昨天晚上掉茅坑裡了。」
蘇桃故作驚訝地問：「怎麼掉的啊？」
聞靜拿過旁邊的小板凳就開始跟蘇桃講，聽得蘇桃連連驚嘆。
大家的腦補能力也太強了，都會自圓其說了。
「沈長風現在怎麼樣了？」
「還能怎麼樣，洗了一晚上的澡，聽說都快洗禿嚕皮了。」
「現在還洗著呢？」蘇桃震驚道。
「那倒沒有，就是覺得自己有味，見了人都要問一句，他臭嗎？」
聞靜嫌棄地撇撇嘴。
「對了，我來找你，是有事跟你說。」
蘇桃放下鍋鏟，認真地看向聞靜。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聞靜這麼認真。
「是出什麼事了嗎？」
知道蘇桃誤會了，聞靜連忙擺擺手。
「我跟你說，你可別往外說。」
蘇桃豎起手指發誓，堅決不往外說。
「我聽說，今年劉家屯有三個返城的名額。」
「我想著給村長送送禮，預訂兩個。」
「如果你也想回城的話，也去走走關係。」
「以你跟村長家的關係，應該不難。」
蘇桃知道，聞靜這是為她好，她完全可以不跟自己說的。
「你為什麼不去問問夏念安啊？」
聞靜嘆了一口氣。
「夏念安回了城，能去哪兒？」
「她們家都被她賣了，回去也沒地方住。」
「裴媽媽就擔心夏念安會和裴書臣結婚。」
「等她回了海市，裴媽媽肯定會找夏念安麻煩的。」
「依我看，她還不如在這裡好呢。」
蘇桃十分不理解，裴書臣的母親為什麼對夏念安有這麼大的敵意，執拗到變態地要讓自己兒子娶個地位高的女孩。
「哎，你不知道。」
「裴媽媽一生要強，幹什麼都要爭第一。」
「找對象都要找個最好的，千挑萬選嫁給了裴伯伯。」
「沒想到，最後發現裴英南更加優秀。」
「裴英南小時候，差距還不明顯。」
「等裴英南長大一些，家屬院裡那些跟他平輩的，不想跟他比，怕丟人。」
「比他小一輩的，不敢跟他比。」
「他實在是太優秀了，優秀到，在他下面的裴書臣，被所有人都看不到了。」
「裴媽媽肯定不願意這樣啊。」
「這麼要強的女人，怎麼允許自己的兒子這麼差勁。」
「慢慢地，裴媽媽就變得有點瘋魔了。」
蘇桃好奇地追問：「那就沒帶她看看大夫？」
聞靜搖搖頭，嘆了一口氣。
「哪敢啊，我們上次就想帶她去，被她發現後，鬧得整個家屬院都不安靜。」
「如果不是為了安撫裴媽媽，我們去年怎麼會回來這麼晚。」
蘇桃留下聞靜一起吃飯，從聞靜這裡，聽到不少好玩的事情。
唐景行習慣性地按照往常的分量做飯，等做好後才發現顧鳳鳴已經離開了。
他坐在灶台邊沉默了半晌，端著盆挨個屋裡分粥。
年後沒多久，知青院裡都在傳返城名額的事，大家面上說著不在意，私下裡都偷偷地去村長、會計和大隊長家走動。
周蘭都跟著躍躍欲試。
「蘇桃，你說我們要不要也去送送禮？」
蘇桃做著顧鳳鳴寄來的數學題，正煩躁地撓頭皮，都沒聽清周蘭說什麼。
「你想給誰送禮？」
周蘭拿走蘇桃桌子上的數學題，又給蘇桃講了一遍。
「我不去送禮，我在這裡待得挺好的，還不想回城。」
「你想回去了？」蘇桃問周蘭。
周蘭垮下肩膀，臉上沒了剛開始的興奮。
「我想回城，但是，回城後去哪兒啊？」
她已經跟家裡斷了親，已經沒家了。
回城後，都沒有接收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