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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的時候,雲芙跟祝蔭做了很多保證。
保證自己一定不會再跑。
再不敢跑。
說到最後嗓子都啞了。大顆大顆的眼淚掛在長長的睫毛上,一顫一顫的,看著要多乖有多乖。
可醒來,她還是拉著小箱子,跑得飛快,一下都不敢耽誤。
一定是她跑的方向不對。
換個方向......換個方向她一定能跑掉,一定能不再被找到......
怪物處理局。
「你是說你老公是怪物?」
接待大廳里,戴眼鏡的辦事員坐在櫃檯後面。
他抬頭看著面前這個長得很好看,卻小臉白白的,還時不時往四邊望一下,好像很害怕的女孩。
雲芙拼命點頭。
兩隻小手攥著行李箱的拉杆,聲音又軟又急,還帶著沒散乾淨的哭腔:
「他、他真的是怪物。我親眼看見的……他剝了別人的皮披在身上,還用針縫……你們一定要幫幫我……幫幫我......」
辦事員推了推眼鏡,表情有些嚴肅。
他認真看了看雲芙,又看看她手裡那隻輪子都快掉了的小行李箱,沉默了兩秒。
「女士,你確定不是和老公吵架了?」
他語氣很委婉。
「我們這裡是怪物處理局,是專門處理異常生物的。如果您只是因為家庭矛盾一時生氣離家出走,我們可以幫你聯繫社區調解——」
「不是不是不是!」
雲芙使勁搖頭,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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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是怪物。真的!他、他當著我面縫人皮,我還看見過他的樣子,紅紅的,高高的.....他就是怪物!」
她越說越急,越急越說不清楚,還把腳尖踮起來比劃,整個人搖搖晃晃的。
她真的看到過。
真的。
辦事員看她那副快要急哭的模樣,覺得不太像是假的。
「這樣,您先登記一下信息好嗎?」說著,給雲芙遞過去一張表格。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你放心,到了這兒就安全了。我們怪物處理局是國家直屬單位,不是那些掛牌的野雞機構。」
雲芙聽到這話,眼眶一紅,眼淚啪嗒一下掉下來。
她吸了吸鼻子,小聲說了句「謝謝」。
填了表格,辦事員去裡間打了個電話,回來的時候表情比剛才嚴肅了很多。
後來,雲芙見了好多人,還被安排住進了安全屋。
雲芙拉著自己的小箱子,怯怯地打量著周圍。她怎麼覺得......這個安全屋,好像不太安全呢.....
祝蔭長得那樣高那樣大,一看就是很厲害的怪物,而且她看過他徒手撕怪物、徒手打穿門板,真的很厲害很厲害。
這種房子,他一拳就能打個洞吧.....
可她不敢拒絕。
她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
晚上,她一點沒敢睡,蜷在床頭,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緊緊的,眼睛也一直瞪著那扇門,睫毛都不敢多顫一下。
半夜,門外果然響起了敲門聲。
熟悉的聲音從門縫滲進來,又低又啞:
「老婆。」
「……開門......」
雲芙一聽見祝蔭的聲音,就嚇得緊緊捂住嘴,縮在被子裡,抖成一團。
他來了。
他又來了.....
門外,聲音停了一瞬。然後低笑:
「不開.....蔭.....也能進.....」
下一秒,門把手咔噠一聲斷了。
門被推開,頎長的身影走進來。
他又換了一張皮。
這一次的,格外好看,眉眼比之前任何一張都要深邃。
鼻樑高挺,五官分明,冷白的皮膚在燈光下還泛著冷光。他站在床尾,高大挺拔,俊美得不像真人,像一尊從美術館裡走出來的雕塑。
可雲芙卻被這樣一張好看的臉嚇得瑟瑟發抖。
大顆大顆的眼淚從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掉下來,順著白嫩的臉頰往下滾。
她怕他。
真的好怕。
「老婆.....不哭.....」
祝蔭走過去,蹲在床邊,拇指習慣性地去蹭她眼尾的淚。
可他的手指剛碰到她濕漉漉的臉,她就一抖,身子往後縮,連牙齒都在細細地打著顫兒。
「你、你別過來,別過來.....」
聲音是那樣碎,那樣啞,帶著軟軟的哭腔,糊得幾乎聽不清。
祝蔭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他抿著唇,委屈巴巴地望著她,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
他都已經換了一張這麼好看的皮,老婆為什麼還是不喜歡他?
「老婆……不喜歡……這張?」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眼底漸漸浮起一層偏執到扭曲的暗色。
「沒事.....老婆不喜歡.......蔭……換……」
「換到老婆……喜歡……」
雲芙拼命搖頭,眼淚甩得到處都是。
「祝蔭,你是怪物,可我不是,你能不能放過我.....能不能不要再纏著我.....」
祝蔭眉頭擰起來。
放過?
他不喜歡這兩個字。
老婆是他的,為什麼要放過?
還有,他不是怪物。
他是老婆的老公。
好老公。
「老婆......蔭……不是……怪物……」
「蔭……是……老婆的……老公……」
他盯著她,俯身湊近,想去擦她臉上的淚。老婆哭,好看。
可是,老婆是蔭的。
老婆的眼淚也是蔭的。
只有蔭把老婆親哭了、愛哭了,那樣的眼淚才算數。
別的眼淚,蔭不喜歡。
就在這時——
「不許動!」
十幾道強光同時從門外、窗外,打進來。
是怪物處理局的人,他們穿著特製作戰服,手裡端著刻滿符文的武器,所有的槍口,都對準了那個蹲在床前,身上想要觸摸眼前人兒的那個男人。
祝蔭臉色一沉,猛地轉身,將雲芙擋在身後,喉嚨里發出一聲非人的嘶吼。
儘管披著那張人皮,限制了動作,可祝蔭還是很厲害。怪物處理局十幾個人都不能拿他怎麼樣,反而死了好幾個。
可後面又出來幾個更厲害的。
他身上的皮被灼爛了,露出底下暗紅的血肉。
「吼——」
又一道符光擊中後背,祝蔭吃痛低吼。
眼底的暗色被猩紅吞沒,他伸手抓住自己身上披著的那張皮,猛地一扯——
那張他精心挑選、好看得不像話的人皮被整張撕了下來。
祝蔭的本體,高大,血紅,擬人形,既像驚悚美學裡的惡魔,又像活體解剖的標本。
危險,詭麗。
令人本能地想要尖叫逃竄,卻又在恐懼的縫隙里,被那種極致的、暴烈的、非人的美麗攫住目光,挪不動半步。
他跳回那間小屋,將那藏在床底、縮成一團的人兒撈進懷裡,緊緊圈著。
然後,跳進那濃稠的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