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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天差不多快黑透了。
鄉下的晚上和城裡不一樣，不會那麼悶熱，反而時不時會來一陣涼風，清爽得不行。
沈望津那雙桃花眼微微眯著，愜意得不行，可那耳朵卻一直豎著，留意著隔壁院子的動靜。
往常這個點兒，隔壁院子裡早就熱鬧起來了。
雲芙一吃完飯就喜歡在院子裡拉著大黃狗訓話，有時候是「旺旺你不許再追李奶奶家的雞了，不然媽媽要打你屁股」，有時候是「旺旺你今天有沒有想糖糖？想了就叫三聲，一聲不能多一聲不能少」。
還有的時候甚至會逼著那比她還腦袋空空的大黃狗數數，記不住就一直教。
沈望津每天聽著，都聽習慣了，一天沒聽見那軟乎乎的聲兒就覺得不自在。
就像今天。
都七點了，難道還沒吃完飯？
他把蒲扇擱在肚子上，換了個姿勢，又聽了會兒。
可隔壁還是安安靜靜的，連旺旺都沒叫一聲。
不對勁——
沈望津皺了皺眉，正要起身去院牆那邊看看，趙國富忽然匆匆從外面回來。
他進屋子翻出個手電，又從門後摸了根竹竿握在手裡。
「趙爺爺，怎麼了？」沈望津從椅子上起來。
「雲家那丫頭找不著了。」
趙國富把手電筒塞進兜里，拿著竹竿就往外走：「那孩子下午出去玩，到現在沒回家，她媽急得不行。有人說是看見她往後山那邊去了，可這天都快黑了.....」
「後山？」
沈望津瞳孔驟縮：「她去後山做什麼？」
「誰知道呢，那丫頭腦子本來就不靈光，興許是追蝴蝶追兔子什麼的就跑遠了。對了，你——」
趙國富想招呼沈望津一起去，卻見他已經大步走到了院門口。
整個長溪村，幾乎每家每戶都出了人一起去找。
後山那一片其實不算怎麼深，樹也不多，連兔子野雞都看不到一個，更別說大一點的猛獸什麼的了，平日裡村裡的孩子放學後常去跑著玩。
只是雲芙本來就腦子不太好，這天又很晚了，所以都很急，生怕會出點什麼事。
沈望津捏著個手電，步子大得很，連那些比他早些上山找人的都被拋在後邊。
他專門往那些灌木叢比較密的一些地方去，手電筒的光柱在草叢和樹根之間掃得又快又急，額前的頭髮被汗水打濕了，貼在眉骨，身上的T恤也蹭到不少野刺和草籽，狼狽得不像話。
可他顧不上。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找到她。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乖乖的膽子小得很，怕黑，也怕蟲子，肯定不會往草叢深的地方鑽。
還有......
他忽然想起，前幾天乖乖在他院子裡吃冰棒的時候提到過，說後山有野草莓，紅紅的，小小的，比媽媽買的還甜。
「哥哥你去過嗎？就在那棵大柿子樹旁邊，有好多好多！」
野草莓。大柿子樹。
他猛地轉身，往南邊方向大步跑去。
天徹底黑了。
山裡的夜黑得格外純粹，除了他手裡的手電筒，沒有另外一點光線，就連頭頂的月亮也不是那麼亮。
沈望津越跑越快，哪怕身上胳膊上被什麼東西劃到，劃出口子往外滲著血。
這麼黑，他的乖乖應該怕得都哭了吧.....
沈望津臉上沒什麼表情，呼吸卻比平時沉得多，腳下步子也又快又狠，那雙平日總是含笑的桃花眼在黑暗中微微泛著紅，不知道是被手電筒的光映的，還是別的什麼。
他找到了那顆老柿子樹，可那沒有他要找的人兒。
只有一個竹編的小籃子歪在地上，裡面裝著些紅紅的野草莓和幾個黃柿子。
沈望津一邊喊著乖乖，一邊發了瘋似的往四周跑。
直到又往南找了十幾分鐘，才隱隱約約聽到一點細細的哭聲。
他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哭累了，趴在一棵很大很大的樹底下睡著。
沈望津兩步衝過去，撲通跪在她面前，捧起那張小臉。
「乖乖。乖乖？」
雲芙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那雙眼睛紅腫得像兩顆核桃一樣，水光在裡面里顫啊顫。
她盯著面前這張臉看了好幾秒，像是在認人，然後嘴巴一扁，眼淚刷地一下掉下來。
「……嗚嗚嗚......旺金哥哥……你怎麼才來呀……」
「糖糖……糖糖迷路了……天好黑好黑……糖糖叫了好久好久，哥哥都不來……嗚嗚嗚.....」
「哥哥來了。」
沈望津把人按進懷裡，嘴唇貼著她亂糟糟的頭髮，聲音又低又啞。
「對不起，是哥哥來晚了。乖乖不哭，哥哥帶乖乖回家。」
.....
把人送回家後，沈望津馬上給他家老爺子去了條簡訊，發完就關機，睡覺。
那條簡訊發出去之後，京城西郊某座警衛森嚴的大院裡，沈家老爺子沈衛國眯著眼睛看完簡訊，愣了三秒，然後一腳把旁邊的椅子踹了個散架。
一小時後，沈家客廳燈火通明。
沈衛國坐在主位上，面前站著被他緊急電話從軍區叫回來的兒子沈澤遠和兒媳林若秋。
老爺子一身老式軍裝穿得板板正正，頭髮也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表情卻黑得像要殺人一樣。
沈澤遠臉色鐵青。
林若秋倒是相對鎮定，但眉頭也擰著。
「爸，消息可靠嗎？」
「那小子親口說的！他敢騙我？」
「那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老爺子一拍扶手，「備車！去長溪村！老子要親眼看看他幹的好事！」
緊急起飛的飛機上，沈衛國始終臉黑得不行。
沈澤遠則捏著那個手機，反覆地看那條簡訊，每看一遍，下頜的肌肉就緊一分。
林若秋坐在他旁邊，伸手按了按他的手背：
「好了，到了再說，先別動氣。」
「我沒動氣。」
「.....那手機都快被你捏碎了。」
沈澤遠把手機往小桌上一扣，閉上眼睛，深呼吸，深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