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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七點剛過，三輛黑色轎車駛入長溪村。
沈望津是被一陣汽車引擎聲吵醒的，他習慣性地去摸手機，剛開機，還沒來得及看一眼時間，就聽見院子裡傳來趙國富中氣十足的招呼聲。
「老首長！您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準備準備啊——哎喲這是澤遠和若秋吧？來來來，快進來坐——」
沈望津坐起來，抓了抓自己亂糟糟的頭髮，嘴角慢慢彎起來。
來了。
嘖。
比他預想的快不少呢~
「國富啊，我那個不省心的孫子，這段時間麻煩你了。聽說他在你這裡給你添了不少亂，我今天是專門來收拾他的。」
趙國富趕緊擺手：「沒有沒有，小望在這兒挺好的，平時還會幫著我幹活，人勤快著呢！
「勤快？」沈衛國臉一板，眼睛往四周掃：「話說，那小子人呢？」
「還在睡呢，年輕人覺多——」
趙國富話音還沒落，沈望津就推開門出來。
他往門框上一靠，胳膊抱在胸前，嘴角掛著一抹懶洋洋的笑。
「爺爺，爸，媽。」
「來這麼早，吃早飯了嗎？」
語氣隨意得好像不是他把他們從京城折騰過來的一樣。
沈衛國當下就氣得把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杵：
「你個渾小子，你居然還睡得著？！」
沈望津聳聳肩。
他可不要睡好點嗎，不然怎麼扛得住接下來的陣仗。
可他那副好像一點不在意的模樣是徹底把沈衛國點著了。
老爺子扭頭就沖兒子喊： 「澤遠！」
沈澤遠應了一聲，面無表情地轉身把院門關上。
然後，走到院裡那棵棗樹下，從兜里掏出一根繩子，抬眼看向靠在門框上的沈望津。
那眼神跟他在軍區看犯了紀律的新兵沒什麼兩樣。
沈望津看見那根繩子，牙根一陣發酸。
可他什麼也沒說，很自覺就把身上的T恤脫下來，然後光著上半身，悠悠走到那樹下。
「這、這.....」
趙國富一看這架勢，覺得不好。
「老首長，這是幹什麼？有什麼話好好說，動什麼繩子啊！」
說著就要衝過去，卻被沈衛國一把拉住。
「呵呵，富國啊，來。坐，坐。」
沈衛國笑呵呵地把他往回拉，力氣大得不像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
「沒事，男孩子皮實，多打打結實。」
林若秋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進屋搬了幾把竹椅出來。
她穿著一件素色的真絲襯衫，頭髮挽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得體又溫和的笑：
「趙叔，您坐。別擔心，澤遠手上有分寸的。」
趙國富坐在椅子上，看看右手淡定喝茶的沈衛國，又看看另一邊面帶微笑的林若秋，再看看棗樹底下被綁著的沈望津和正在捲袖子的沈伯遠......
吞吞口水。
老首長脾氣還是這麼暴！
那邊，沈澤遠不緊不慢地卷好袖口，從隨身的行李袋裡抽出一根雞毛撣子。竹柄的，雞毛扎得緊實，一看就是出門前專門新買的。
從沈望津上房揭瓦的年紀開始，沈家每年都要換很多根雞毛撣子。
他走到沈望津身後，面無表情的開口：
「沈望津，你簡訊里說的，都是真的？」
沈望津偏過頭，露出半張臉，嘴角還掛著那個懶洋洋的笑：
「自然~」
「你還給自豪上了？！」
沈澤遠臉一沉，手上用力一甩，撣子帶著風聲抽在他背上。
啪的一聲，那光著的後背上登時浮起一道紅得發紫的血痕子，從肩胛一直斜斜拉到腰側。
沈望津咬了咬牙，一聲沒吭。
趙國富見沈澤遠手上的力道，一下就急了，這樣打可別把人給打壞了啊！
「老首長，這——」
「國富啊，來，喝茶。」
沈衛國端起茶缸，氣定神閒的喝了一口：
「沒事的，這小子從小皮厚，不打不長記性。」
「可是老首長啊，這到底是為啥啊？小望這段時間在我這真挺勤快的！什麼事都沒惹。」
趙國富忍不住問。
澤遠那手上的力道，饒是他當了一輩子兵，看了都覺得肉緊。
說到這個，沈衛國就臉黑。
可他哪有那個臉把自己這個渾孫子做得好事說出來？
老爺子越想越氣，啪地放下茶缸，沖院子裡喊：
「澤遠，給老子抽重一點！看他以後還敢不敢幹出那樣的事來！」
這下，沈澤遠手上的力道更重了。
那一聲聲雞毛撣子抽在背上的啪啪響，聽得隔壁的周秀蘭和雲建東都一陣頭皮發麻。
都在想隔壁的小望做了什麼事，惹得他爸媽從京城趕來這樣抽兒子。
等到沈澤遠終於收了手，沈望津那背後已經沒一塊好肉了。
紅的紅，紫的紫，一道疊著一道，有幾處皮都裂了，猩紅的血珠子順著那脊梁骨往下淌。
沈望津額頭上全是冷汗，嘴唇也白了，可愣是從頭到位一聲沒吭。
解了繩子，他彎腰撿起搭在竹椅上的T恤往身上一套，跟在沈澤遠身後一起進了屋。
趙國富想跟進去，被林若秋在門口溫聲攔住。
「趙叔，家裡事，讓我們自己談。您放心，不會出人命的。」
不會出人命.....？？
趙國富聽著反而更不放心了。
可他也沒辦法，只能揣著手在院子裡轉圈。
屋裡，沈衛國拄著拐杖坐在八仙桌旁上首，沈澤遠坐在他右手，兩個人都沉著臉，誰也不說話。
沈望津站在屋子中央，臉上雖然還帶著點那種懶懶的笑，人卻站得規規矩矩。
沉默持續了很久。
主要是這話沈老爺子問不出口，沈澤遠也覺得問不出口，兩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後一齊看向林若秋。
沒辦法，這話他們兩個大老爺們確實不好問。
林若秋也知道，所以開了口，也問得直接：
「小望，你跟媽媽說實話。你簡訊里說的都是真的？你真欺負人家閨女了？」
沈望津抬起眼，一臉淡定：「欺負了。」
沈衛國眼睛一閉，拐杖重重杵了一下地面。
渾小子。渾小子！！！
他沈家怎麼出現這樣一個渾小子！！
林若秋的臉也徹底黑了下來，可還是耐著自己最後一點當媽的理智，壓著嗓子又問了一句：
「那人小姑娘真、真……」
她都沒臉問出來！！
沈望津倒是一臉不怕死的補充：「嗯，乖乖懷孕了。我的~」
沈衛國頓時氣得掄起拐杖一棍子砸在沈望津肩膀上。
「你還有臉說！你把人家清清白白的姑娘糟蹋了，還讓人懷了孕，我沈家八輩子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沈望津也沒躲，硬挨住了那一棍。
他抬手揉了揉肩膀，沖屋裡三位被他氣得都快要冒火的長輩，慢悠悠地開口：
「所以我說了啊，我要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