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是高考的日子,黃玲昨天下午就沒在學習。
一九八三年全國統一高考的日子是,7月15號。
前世,她經歷過無數次大考……這次高考,不過是另一場需要全力以赴的考試罷了。
她起身穿好衣服,疊好被子,推開房門。
客廳里靜悄悄的。劉慶琴應該已經在廚房準備早飯了。韓琪的房間門緊閉,她自從預考落榜後,就經常睡到日上三竿。
黃玲輕手輕腳地洗漱完畢,回到自己房間。
書桌上,複習資料已經整理好,分門別類地碼放著。
她的目光落在桌角那個軍綠色的鐵皮鉛筆盒上。
准考證就在裡面。
昨天下午,她去教育局領回准考證後,仔細核對了好幾遍信息:姓名、性別、年齡、報考科類(理科)、考點(沈城市第三中學)、考場(第12考場)、座位號(17)……確認無誤後,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張薄薄的紙片放到了鉛筆盒夾層里。
黃玲想再確認一下准考證,打開鉛筆盒,掀開夾層——
空的。
她的動作頓住了。
昨天自己下午出去了一趟,這准考證難道張腿跑了。她又仔細看了一遍。夾層里只有幾張白紙。
准考證不見了。
黃玲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迅速冷靜下來,開始有條不紊地翻找。
再翻看桌上每一本書的夾頁——沒有。
那都沒有。
她站起身,檢查椅子周圍的地面——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不可能……」黃玲低聲自語。
她清楚地記得,昨天就是放文具盒裡了。
可現在,准考證就像憑空蒸發了一樣。
黃玲強迫自己冷靜思考。
家裡就這幾個人——韓樹青、劉慶琴、韓琪,還有她自己。
韓流好幾天都沒人影,估計是執行任務去了。
韓樹青不會動她的東西。劉慶琴更不會,這些天她比黃玲自己還緊張高考的事。
那就只剩下……
黃玲推開房門,走向韓琪的房間。
她敲了敲門。
裡面沒反應。
她使勁敲敲「咚咚」
「誰啊……」韓琪含混的聲音傳來。
「我,黃玲。你那我准考這幹啥。」
韓琪開門探出半個腦袋,頭髮亂蓬蓬的,眼睛還眯著:「幹嘛?大清早的……」
「是你拿了我的准考證。」黃玲盯著她的眼睛,「
韓琪的睡意似乎瞬間醒了一半。她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不耐煩:「我拿你准考證?你污衊我。」
「昨天下午我領回來,就放在鉛筆盒裡。家裡除了你,沒人會動我的東西。」黃玲瞪著眼睛。
「你什麼意思?」韓琪拔高了聲音,「你懷疑我偷你准考證?黃玲,你別血口噴人!你自己粗心大意弄丟了,就想賴我頭上?」
她們的對話聲驚動了廚房裡的劉慶琴。
劉慶琴圍著圍裙跑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怎麼了?吵什麼呢?」
「媽!」韓琪像是找到了靠山,立刻委屈起來,「黃玲她自己把准考證弄丟了,非說是我拿的!我碰她東西幹什麼?她那些破書破本子,白給我都不要!」
劉慶琴愣住了,轉頭看向黃玲:「准考證丟了?什麼時候丟的?昨天不還在嗎?」
「昨上午還在。」黃玲說,「今早起來就不見了。
「你再好好找找!是不是夾在哪本書里了?」劉慶琴說。
「我都找遍了,沒有。」
劉慶琴手裡的鍋鏟「噹啷」一聲掉在地上。她的臉唰地白了:「那……那怎麼辦?明天就考試了!准考證沒了,連考場都進不去啊!」
她猛地轉向韓琪,聲音發顫:「小琪,你跟媽說實話……你真沒拿你嫂子的准考證?」
「沒有!」韓琪梗著脖子,「媽,連您也不信我?我就這麼壞嗎?我再怎麼跟她不對付,也不可能拿她准考證啊!」
她說得情真意切。
黃玲冷冷地看著她表演。
「小琪,你現在把准考證拿出來,我不追究。只要你拿出來,這事就當沒發生過。」
「我沒拿!你讓我拿什麼?」韓琪喊著,「黃玲,你非要逼死我才甘心嗎?就因為我沒考上,你就這麼羞辱我?」
劉慶琴看著女兒的傷心樣,心軟了。她拉住黃玲:「小玲,是不是……是不是你真記錯了?」
「媽,我沒記錯。」
她重新看向韓琪:「最後一次機會。你拿沒拿?」
韓琪眼底閃過的驚慌。可下一秒,她哭了「我沒拿!我沒拿!你愛信不信!要不你報警吧!讓警察來搜!搜出來我認,搜不出來你得給我道歉!」
連劉慶琴都動搖了。難道……真是黃玲自己弄丟了?
「行了行了,」劉慶琴擺擺手,「都別吵了。小玲,你再回屋好好找找,角角落落都翻一遍。小琪,你也幫著找找,萬一掉在哪個縫裡了呢?」
「我不找!」韓琪賭氣似的甩上門,「又不是我弄丟的,憑什麼我找?」
門「砰」地關上,震得牆皮都掉了一小塊。
劉慶琴嘆了口氣,彎腰撿起鍋鏟:「小玲,你先別急,媽幫你一起找。咱們把家裡翻個底朝天,總能找到的。」
黃玲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她知道,准考證找不回來了。
韓琪剛才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不是她不小心弄丟的,就是她故意藏起來或者銷毀了。而且看那架勢,是鐵了心不會交出來了。
但黃玲沒有證據。
她沉默地走回自己房間,劉慶琴跟了進來。
劉慶琴開始新一輪的翻找。
沒有。哪兒都沒有。
劉慶琴的額頭冒出了汗,不知是急的還是累的。她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發直:「怎麼會這樣……明天就考試了……這要是找不著,一年就白複習了……」
黃玲站在房間中央,環顧四周。
「媽,」黃玲忽然開口,「您先去做飯吧,我再想想。」
「還做什麼飯……」劉慶琴的聲音帶著哭腔,「你這都沒法考試了……」
「飯總是要吃的。」黃玲常平靜的說,「您去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劉慶琴看著她的臉,心裡更難受了。
她抹了抹眼角,起身出去了。
房門輕輕關上。
黃玲走到書桌前,坐下。
准考證丟了,常規的解決辦法是去招生辦補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