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流進屋的瞬間,辦公室里立刻鴉雀無聲。
他站在門口,目光掃過牆邊站著的三個人,林娜、趙麗霞、蔣欣,然後落在黃玲身上,落在她腫得像饅頭的左腳踝上。
黃玲坐在椅子上,抬頭看他。她本想說話,但韓流已經大步走了過來。
他蹲下身,單手輕輕的托起她的左腳,眉頭卻擰成了疙瘩。腳踝腫得皮膚發亮,青紫一片,他用指腹輕輕按了按邊緣,黃玲倒吸一口涼氣。
「韌帶傷了。」韓流說,他抬頭看趙建國,「拍片了嗎?」
「正準備送醫院。」趙建國連忙說,「醫生剛才來看過,說可能韌帶損傷,得去拍個片子看看骨頭。」
韓流點點頭,沒再說話。他站起身,目光再次掃過那三個女生。
蔣欣被他看得往後退了退,後背撞在牆上。林娜低著頭,臉色已經白了。趙麗霞縮在林娜身後。
「韓團長。」趙建國開口,「這件事,學生科會嚴肅處理。我已經準備打電話給軍區……」
「不用打了。」韓流打斷他,「我來了,就直接處理。」
他看向趙建國,「部隊把學員送到學校,是經過層層選拔送進來的,是備戰所需。現在學員在學校出了安全問題,軍方會協助學校徹查,要嚴肅處理。」
趙建國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韓流轉過身,在黃玲面前彎下腰。他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背,另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把人穩穩地抱了起來。
黃玲愣愣的看著她。她下意識抓住他胸前的衣襟。
「韓流……」她壓低聲音,「我自己能走。」
韓流低頭看她一眼,沒說話,只是把她往上託了托,抱得更穩了些。
黃玲不再掙扎。
她能感覺到他手臂上的肌肉繃得很緊,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能感覺到他的心跳沉穩有力,一下一下,隔著軍裝傳過來。
黃玲垂下眼睫,把臉微微側向他胸口的方向。沒有人看見她嘴角那個極淡的弧度。
韓流抱著黃玲往外走,經過那三個女生身邊時,他停下腳步。
蔣欣整個人貼在牆上,渾身發抖。林娜的下巴抬著。趙麗霞乾脆閉上了眼睛。
韓流的目光落在蔣欣臉上,停了兩秒。
「故意傷害部隊學員。」他說,「什麼後果,你回去問問你父母。」
蔣欣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韓流收回目光,抱著黃玲走出辦公室。
走廊里靜悄悄的。有幾個學生躲在樓梯拐角探頭探腦,看見韓流出來,立刻縮回去。
走到樓梯口,韓流停下腳步。
下樓不方便。他抱著黃玲,沒辦法扶扶手。
黃玲也意識到這個問題,她動了動,想下來:「你放我下來,我單腳跳下去……」
「別動。」
韓流把她往上託了托,調整了一下姿勢,然後邁下第一級台階。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他的手臂始終穩穩地托著她,沒有一點晃動。黃玲能感覺到他呼吸的頻率變了,但他一聲不吭,只是一步一步往下走。
走到一樓,韓流的額角已經沁出細密的汗珠。
黃玲看著他,忽然說:「我是不是很重?」
韓流低頭看她一眼:「不重。」
「那你出汗了。」
「熱的。」
黃玲沒再說話。
穿過門廳,走出教學樓。韓流抱著黃玲穿過校園,往校門口走去。
一路上遇到兩個同班同學。他們目光追著這兩個人,在說著什麼。韓流依然抱著黃玲往前走。
校門口,吉普車就停在傳達室旁邊。韓流把黃玲輕輕放到副駕駛座上,像是怕碰壞什麼易碎的東西。他關上車門,才繞到另一邊上車。
車子啟動,黃玲靠在椅背上,側過臉看他。
「你怎麼知道的?」黃玲問。
「我來接你回家,快要走到教室樓,聽到同學議論,我問了一下,他告訴了我,我就去了學生科。」韓流說。
車子開出一段路,韓流忽然開口:「疼不疼?」
黃玲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腳。腳踝腫得連鞋都脫不下來,鞋帶勒得緊緊的。
「疼。」她說。
韓流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馬上到醫院。」
車子開得比剛才快了。
二十分鐘就到了總軍區醫院。韓流把車停在急診樓門口,下車把黃玲抱下來。
黃玲看看他,「把我放下來,我扶著你就能行。」
韓流「嗯」了一聲,把黃玲放了下來,黃玲緊緊拽著他胳膊,他扶著黃玲走進門,急診台護士過來,把他們帶到了一診室。醫生看看說:拍片看看是否有骨裂。」
接下來,拍片、等結果、整個過程韓流一直陪著。
片子出來,骨頭沒事,但韌帶損傷不輕,需要靜養至少兩周。
醫生給黃玲的腳踝打上繃帶,開了藥,又交代了一堆注意事項。
「能拄拐嗎?」黃玲問。
「可以,但儘量少走路。」醫生說。
他看著韓流認真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韓團長,放心吧,沒大事,養養就好。你媳婦年輕,很快就能恢復好。」
韓流點點頭,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他沒接話,說了聲「謝謝」。
護士推過來一個輪椅,黃玲坐在輪椅上,看著韓流的樣子,嘴角又彎了彎。
從醫院出來,天已經擦黑了。
韓流把黃玲抱上車,開車回大院。
路上,黃玲忽然問:「學生科那邊,你打算怎麼處理?」
韓流看著前方的路,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公事公辦。」
黃玲側過臉看他。
「蔣欣故意絆你,有人證,事實清楚。」韓流說,「夠得上開除。」
黃玲沒有說話。
「林娜和趙麗霞,就算沒動手,也是知情不報。學生科會按規定處理。
車子駛進大院,停在字家樓下。韓流把黃玲抱出來,鎖了車,往樓上走。
走到三樓,剛拐過樓梯轉角,就看見家門口站著個人。
劉慶琴。
她一看見韓流抱著黃玲上來,臉都白了。
「這、這是怎麼了?小玲!這是怎麼了?」
「媽,沒事。」黃玲連忙說,「就是崴了一下腳。」
「崴了一下?」劉慶琴看著那纏繃帶的腳踝,「這腫得跟饅頭似的!怎麼搞的?在學校摔的?」
韓流抱著黃玲進了門,劉慶琴跟在後面,嘴裡不停地問。韓樹青聽見動靜也從屋裡出來,看見黃玲的腳,眉頭皺起來。
「怎麼回事?」他問。
韓流把黃玲放到沙發上,直起身,簡單說了情況。
韓樹青聽完,臉色沉下來:「部隊的學員在學校被人故意傷害,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已經在處理了。」韓流說。
劉慶琴蹲下,邊看著黃玲的腳,想碰又不敢碰:「疼不疼?」
「媽,我真沒事。不嚴重,醫生說養兩周就好。」
「兩周!兩周不能走路?那你怎麼上學?誰照顧你?」
黃玲愣了一下。
她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宿舍沒電梯。教室也在樓上。兩周不能走路,她怎麼上課?
韓流開口:「我照顧她。」
劉慶琴抬起頭,看著兒子。韓樹青也看了過來。
黃玲也看向韓流。
韓流站在哪,「我請兩周假。團里的事,副團長能處理。」
劉慶琴張了張嘴,抬手摸了下脖子,沒說話,她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黃玲,然後扭頭去了廚房。
韓樹青沉默了幾秒,點點頭:「應該的。」
黃玲坐在沙發上,看著韓流。他想說什麼,但韓流已經轉身往廚房走了。
「……」
晚飯後,劉慶琴收拾碗筷,韓流把黃玲抱回房間。
房間裡床單是新換的,韓流把黃玲放到床上,給她墊好枕頭,又把她的腳輕輕放平。
「晚上有事就叫我。」他說,「我睡客廳。」
黃玲愣了一下:「你睡客廳?」
「嗯。」韓流點點頭,「你晚上要喝水、上廁所,都叫我。」
黃玲看著他,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韓流站了一會兒,見她不說話,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黃玲忽然開口:「韓流。」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昏黃的檯燈光里,黃玲靠在床頭,目光落在他身上。
「謝謝你。」她說。
韓流看了她幾秒,然後搖搖頭。
「不用謝。」
門輕輕關上。
黃玲躺下來,腳踝還在隱隱作痛,她看看窗外,夜色漸深。
客廳里傳來輕微的響動,是韓流在鋪被子。
黃玲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像是他身上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