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流抱著黃玲走出辦公室,林娜三人傻眼了,她們起初認為就是想讓黃玲出個丑,林娜更沒想到韓流如此護著黃玲。
趙建國此時,坐在辦公桌後,目光落在面前攤開的幾頁筆錄紙上。王秀秀和張紅霞的證詞寫得清清楚楚,蔣欣的辯解也記錄在案,林娜和趙麗霞的「沒看見」三個字寫在那裡。
他抬起頭,看向牆邊站著的三個人。
林娜抬著下巴,趙麗霞縮在她身後,臉色發白。蔣欣靠在牆上,整個眼神已經變得呆滯。
「蔣欣。」趙建國開口。
蔣欣渾身一抖。
「你說你不小心,是無意的。」趙建國兩眼盯著她,「那我問你,你和黃玲有仇嗎?」
蔣欣張了張嘴,沒說話。
「有仇嗎?」趙建國又問了一遍。
「沒、沒有……」
「沒有仇,你站在樓梯拐角,人那麼多,你偏偏在她經過的時候『不小心』伸腿?」趙建國把筆錄紙往前一推,「王秀秀和張紅霞的證詞裡寫得清清楚楚,你的腿是故意伸出去的,不是換姿勢,不是沒站穩,就是衝著她去的。」
蔣欣的臉更白了。
「還有,」趙建國繼續說,「你伸腿的時候,林娜和趙麗霞就站在你旁邊。她們說沒看見,你覺得這話站得住腳嗎?」
蔣欣的目光下意識往林娜那邊飄。
林娜立刻開口:「趙科長,我真的沒看見。人那麼多,我怎麼可能盯著別人的腳看?」
「那你盯著什麼看了?」趙建國反問。
林娜一噎。
「你是班長?」趙建國忽然轉向門口站著的秦曉東。
秦曉東一直站在門邊,像個局外人。他沒想到趙建國會突然問他,愣了一下才回答:「是。」
「你當時在哪兒?」
「我……我在二樓,聽到有人喊才下來的。」
「看見什麼了嗎?」
秦曉東沉默了兩秒,搖搖頭:「我到的時候,黃玲已經摔在地上了。」
趙建國點點頭,沒再追問。他重新看向蔣欣,沉默了幾秒。
蔣欣的手開始發抖。
「蔣欣,」趙建國的聲音忽然放輕了,「你知道黃玲是什麼人嗎?」
蔣欣抬起頭,眼裡滿是不解。
「她是部隊特招的學員。」趙建國一字一句地說,「經過軍區首長親自考核、聯勤部特批、醫學院破格錄取的人才。她手裡有今年沈城醫學院的正式錄取通知書,只是因為專業水平突出,才被允許跳級進入大四臨床學習。」
蔣欣的眼睛睜大了。
林娜的臉色也變了。
「這樣的人,」趙建國繼續說,「部隊把她送來學校,是花了心血、寄予厚望的。現在她在學校被人故意傷害,腳踝嚴重扭傷,兩周不能走路,你知道這事的性質有多嚴重嗎?」
蔣欣的嘴唇哆嗦起來:「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故意,不是你說了算。」趙建國打斷她,「有人證,有事實,有後果。這事報到軍區,夠得上開除學籍,夠得上追究法律責任。」
「開除學籍」四個字蔣欣聽後,腦袋嗡嗡作響,她整個人幾乎要攤倒。
她的眼淚刷地流下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整個人從牆上滑下來,蹲在地上,捂著臉哭起來。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是她讓我這麼做的……」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趙建國目光一閃:「誰讓你做的?」
蔣欣抬起淚眼,看向林娜。
林娜的臉徹底白了。
「你、你胡說什麼?」林娜的聲音變了調,「我什麼時候讓你做了?你自己幹的事,別往我身上推!」
「就是你!」蔣欣站起來,指著林娜,「是你說的,讓我在樓梯上絆她一下,不用多狠,讓她當眾摔一跤出個丑就行!你說人那麼多,誰知道是誰伸的腿!」
「你放屁!」林娜的臉漲得通紅,「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你有證據嗎?」
「你有證據嗎?」趙麗霞忽然開口,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娜娜……你確實說過……」
林娜猛地轉頭,死死盯著趙麗霞。
趙麗霞被她看得往後縮了縮,但還是硬著頭皮說:「在樓梯口,你說……讓蔣欣絆她一下……」
「趙麗霞!」林娜的聲音發顫,「你瘋了?你幫著她們冤枉我?」
「我沒有冤枉你……」趙麗霞的眼淚也下來了,「你當時就是這麼說的……我聽見了……蔣欣也聽見了……」
林娜站在原地,渾身發抖。她看著趙麗霞,又看看蔣欣,兩個昔日最親近的人,此刻都成了指證她的人。
「你們……你們……」她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趙建國坐在辦公桌後,看著這一幕,臉上沒有太多表情。
等三個人都安靜下來,他才慢慢開口:
「林娜,你有什麼要說的?」
林娜低著頭,不說話。
「你讓蔣欣去絆黃玲,是你自己的想法,還是有人指使你?」
「沒有人指使我!」林娜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這話等於承認了,臉色又白了幾分。
趙建國點點頭,拿起筆,在筆錄紙上又添了幾行字。
「蔣欣,你繼續說。她是怎麼跟你說的?原話還記得嗎?」
蔣欣抽抽噎噎地把林娜的話複述了一遍,從樓梯口三人等在那裡,到林娜說「讓她當眾摔一跤出個丑就行」,到她說「怕什麼,她還能吃了你」,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趙麗霞在旁邊點頭,證明蔣欣說的都是真的。
林娜站在那兒,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趙建國寫完,放下筆,抬頭看向三人。
「林娜,指使他人故意傷害同學,情節惡劣。」
「蔣欣,受指使實施故意傷害,是直接責任人。」
「趙麗霞,知情不報,事發後作偽證。」
他一字一句地說完,三人的臉色已經沒法看了。
「今天的事,學生科會形成正式報告,報送醫學院領導、軍區聯勤部和政治部。處理結果,會在調查清楚後正式下達。」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三人。
「在結果出來之前,你們三個,停課反省。不許離開學校,隨時等候學生科傳喚。聽清楚了嗎?」
三人低著頭,沒人說話。
「聽清楚了嗎?」趙建國提高聲音。
「聽、聽清楚了……」蔣欣和趙麗霞連忙點頭。
林娜咬著牙,半晌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嗯」。
趙建國揮揮手:「都出去吧。」
三人跌跌撞撞地走出辦公室。
門關上。
趙建國重新坐下來,看著面前的筆錄紙,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秦曉東還站在門邊,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
趙建國抬頭看他:「秦曉東,你是班長,班裡出了這種事,你有責任。」
秦曉東低下頭:「是,趙科長,我……」
「行了。」趙建國打斷他,「回去把今天的事跟班裡同學說清楚,穩定一下情緒。另外,黃玲那邊,你是班長,該去看望就去看望。這是態度問題。」
秦曉東點點頭:「我知道了。」
「去吧。」
秦曉東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頭問:「趙科長,林娜她們……會怎麼處理?」
趙建國看了他一眼:「按規定辦。」
秦曉東沒再問,推門出去了。
辦公室里徹底安靜下來。
趙建國靠在椅背上,想起韓流抱著黃玲離開時的背影,想起那個男人的眼神,沒有憤怒,沒有咆哮,只是平平淡淡地看了那三個女生一眼,說了那句「什麼後果,你回去問問你父母」。
那個眼神,那句話,比任何威脅都讓人脊背發涼。
他又想起黃玲坐在椅子上,腳踝腫成那個樣子,還能條理清晰地說「誰絆的我,我心裡有數」,還能在醫生處理的時候一聲不吭地忍著疼。
這個女人,不簡單。
韓流也不簡單。
這兩個人湊在一起……
趙建國搖搖頭,拿起桌上的電話。
「喂,給我接軍區聯勤部張部長辦公室……對,我是醫學院學生科趙建國。有情況要向首長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