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玲躺到床上,沒多一會兒就睡著了,她好像做了個夢,腳被什麼卡住了,疼的厲害,她睜開眼動了一下腳,結果疼的她一激靈。她這才想起自己的腳踝摔傷的事。
她覺得左腳踝一跳一跳地疼。她再也睡不著了。
躺在黑暗裡,盯著天花板上看。
她側過臉,看了看床頭柜上的馬蹄表。夜光指針指向凌晨兩點十五。
從下午從醫院回來到現在,吃完晚飯他把她抱回床上,然後就去客廳了,她似乎沒去過衛生間。
她側耳聽聽,客廳里很靜。
黃玲知道那張老式的木頭扶手沙發,中間彈簧塌了,坐下去就是一個坑。長度不到一米七,韓流一米八幾的個子蜷在上面,腿都得伸不直。
她想叫他,讓他扶自己去衛生間,可尋思半天,還是沒叫他。怕他剛睡著就被自己叫醒。
黃玲閉上眼,想繼續睡。
但腳踝還是疼。
不僅是疼,還有小腹脹滿的、需要紓解的緊迫感。
她睜開眼,嘆了口氣。
想上廁所。
她盯著天花板又躺了半分鐘,然後撐著胳膊慢慢坐起來。左腳一動不敢動,她用雙手撐著床沿,把右腳下地,試著站起來。
還行。單腳能站穩。
黃玲扶著床尾的欄杆,單腳往門口跳。
一步。
兩步。
床頭櫃被她碰了一下,上面的馬蹄表晃了晃,沒倒。她停下來站穩身體,又繼續往前跳。
從床到門口不過兩米多,她跳了六七下才到。伸手扶住門框,輕輕把門拉開。
客廳里窗簾沒拉嚴,有路燈的光透進來,能看見任何東西。
她看見韓流蜷在沙發上,側躺著,身上蓋著軍綠色的薄被。他的膝蓋彎著,腳懸在扶手外面,睡得很不舒服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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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玲看了他兩秒,然後收回目光,扶著牆,繼續往衛生間跳。
牆邊過去就是過道,過道盡頭是衛生間。
黃玲扶著牆,一跳一跳地往前挪。
右腳落地時儘量輕點,怕吵醒他。
她跳到一會,頭已經開始出汗。左腳懸著不敢動,但每次跳動,傷處會被牽動,疼得她咬著牙。
她看了看,馬上就要到了。
她扶著牆停下來,喘了口氣。
然後繼續跳。
最後一跳落地時,左腳不小心點了一下地——
「她嘶的一聲。」
黃玲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條件反射地往旁邊一歪,肩膀撞在牆上,發出悶悶的一聲響。
鑽心的疼。
她靠在牆上,額頭抵著牆面,咬緊牙關,等那陣疼勁過去。
然後她聽見身後有動靜。
很快。
她還沒來得及回頭,一隻手已經從身後伸過來,穩穩攬住她的腰。
黃玲整個人被帶進一個溫熱的懷裡。
「說了有事叫我。」
韓流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黃玲靠在他身上,抬頭看看他,她沒動。
「我自己能行。」她說。
韓流沒接話。
他攬著她的那隻手收緊了些,另一隻手繞過她的膝彎,輕輕把人打橫抱起來。
黃玲下意識抓住他胸前的衣襟。
韓流抱著她,轉身往衛生間走。沒有一點搖晃。
到了衛生間門口,他彎腰,把她輕輕放下來,讓她右腳著地,左手扶著她,右手把門推開。
「進去吧。」他說,「完事叫我。」
黃玲扶著門框,看了他一眼。
客廳的光線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見他站在門口,高大的輪廓擋在面前。
「你站在這兒?」她問。
「嗯。」
黃玲沒再說話,單腳跳進衛生間,關上了門。
裡面燈沒開,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進來,朦朦朧朧。她摸索著處理完,靠著洗漱台,洗了手,然後打開門。
韓流還站在原來的地方。
她剛探出頭,他的手已經伸過來,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穿過膝彎,又把人抱了起來。
往回走的路上,黃玲忽然開口:
「韓流。」
「嗯。」
「你剛才怎麼醒的?」
韓流沉默了兩秒,說:「聽到動靜。」
「我已經挺輕了。」
「那也能聽見。」
黃玲不說話了。
她靠在他懷裡,他的體溫暖烘烘的。
從過道到臥室門口,幾步路就走到了。
韓流把她輕輕放回床上,扶著她靠好,又彎腰把一邊自己枕頭給她墊到傷腳的小腿下面,然後他直起身,站在床邊。
「有事一定叫我。」他說。
黃玲抬起頭看他。
看了兩秒,忽然問:「你睡沙發,腰不疼嗎?」
韓流愣了一下。
「沒事。」他說。
黃玲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往床里側挪了挪,拍了拍身邊的床沿。
「你睡這兒。」
韓流站在原地,沒動。
「床夠大。」黃玲說,「沙發太短了,你腿都伸不直。明天腰該疼了。」
韓流看看她。她的手還按在床沿上,沒有收回去。
「不合適。」他說。
黃玲看著他,忽然嘴角彎了彎。
「韓團長,」她的聲音裡帶著一點幾乎聽不出來的笑意,「我又不會吃了你。」
韓流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站了好幾秒,然後轉身,往門外走。
黃玲的目光跟過去。
他走到門口,停下,伸手把門帶上。
門輕輕合上。
臥室里重新陷入黑暗和安靜。
黃玲看著那扇關上的門,躺回枕頭上。
過了幾秒,她聽見客廳里傳來輕微的響動,是他重新躺回沙發的聲音。
然後是長久的寂靜。
她翻了個身,拽了拽枕頭,閉著眼睛,腳踝還在隱隱作痛,但那股疼好像沒那麼難忍了。
老半天,她快要睡著的時候,隱約聽見客廳里又傳來一點動靜。
像是有人翻了個身。
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黃玲在黑暗裡睜開眼,又閉上。
嘴角那點弧度,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