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射進來的光,把黃玲照醒,她睜開眼,愣了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腳踝還疼,但比昨晚好多了,那種一跳一跳的疼痛感,變成了沉悶的酸脹。
她側過臉看床頭櫃,馬蹄表,都七點二十了。
客廳里似乎還很安靜。
黃玲躺著沒動,腦子裡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昨晚的畫面,她靠在他懷裡,從衛生間抱回床上,她拍著床沿讓他睡這兒,他說「不合適」,然後帶上門出去了。
還有那句「我又不會吃了你」。
她閉上眼,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
也不知道在躲什麼。
客廳里傳來輕微的響動,像是杯子放在茶几上的聲音。然後是一陣很輕的腳步聲,往臥室這邊來了。
黃玲條件反射地閉上眼,把呼吸放平穩。
裝睡。
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停頓了兩秒,然後推開一些。
她能感覺到韓流站在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種被注視的感覺讓她的睫毛忍不住輕輕顫了顫,但她硬撐著沒動。
然後她聽見韓流的腳步聲走近了。
不是往床邊,而是往床頭櫃那邊。他把什麼東西放下,輕微的一聲。然後他在床邊站住了。
黃玲能感覺到他就在旁邊,他在看她。
這讓黃玲的心跳快了一拍。
然後他動了。她感覺到一隻手輕輕落在她的額頭上,手背貼著,試了試溫度。他的手有點涼,帶著清晨的涼氣。
只貼了兩秒,就收回去了。
然後他的腳步聲往門口走去,門又被輕輕帶上。
黃玲睜開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她側過臉,看見床頭柜上多了兩個搪瓷缸子,她伸手摸了摸,一個是溫的。
裡面是刷牙水,杯沿上搭著她的牙刷,牙膏已經擠好了。另一個是空的,應該是裝吐出的水。
黃玲盯著那個搪瓷缸看了好幾秒,然後慢慢撐著坐起來。
她剛坐穩,門又被敲響了。
「醒了?」
韓流的聲音隔著門傳進來。
黃玲「……嗯。」
門推開,韓流站在門口,手裡端著個托盤。他換了一身衣服,洗過臉了,額前的頭髮還有點濕。
「先刷牙。」他說著走進來,把托盤放在床頭柜上,托盤裡是一碗粥、一碟鹹菜、一個煮雞蛋。然後他彎腰把搪瓷缸遞給她。
黃玲接過來,沒看他:「你怎麼知道我醒了?」
「呼吸聲不一樣。」
黃玲愣了一下,抬起頭。
韓流已經轉身往外走了,走到門口又說:「刷完叫我,扶你上廁所。」
門又關上了。
黃玲端著搪瓷缸,牙刷上的牙膏擠得整整齊齊,不多不少。她盯著牙膏看了幾秒,然後低下頭,開始刷牙。
刷完牙,她還沒來得及叫人,門又被敲響了。
韓流推門進來,走到床邊,彎腰把她抱起來。
這一次她沒有抓他的衣襟,手不知道往哪兒放,最後輕輕搭在他肩膀上。
韓流低頭看了她一眼。
黃玲立刻把目光移開,看向別處。
從臥室到衛生間,幾步路,誰都沒說話。
到衛生間門口,韓流把她放下來,扶著她站穩。黃玲扶著門框,終於忍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
韓流也在看她。
目光對上的一瞬間,兩人幾乎同時移開了眼。
「完事叫我。」韓流說著,退到牆邊,背過身去。
黃玲看著他寬闊的後背,抿了抿嘴唇,跳進衛生間,關上門。
等她再出來的時候,韓流還是那個姿勢,背對著門站著,一動不動。
黃玲扶著門框,輕聲說:「好了。」
韓流轉過身,走過來,再次把她抱起來。
往回走的路上,黃玲開口:「你昨晚是不是沒睡好?」
韓流腳步頓了一下,沒回答。
黃玲看著他的側臉,下巴上冒出了淺淺的胡茬。她沒見過他這副樣子,平時他都是清清爽爽、整整齊齊的。
「沙發太短了。」她又說,這次是肯定的語氣。
韓流把她放回床上,讓她靠好,又把她腳底下墊著的枕頭調整了一下位置,然後才直起身。
「沒事。」他說。
黃玲抬起頭看他:「你今天上班嗎?」
「請過假了。」
「請了幾天?」
「你好了為止。」
黃玲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
韓流已經把托盤端過來,放在她腿上。筷子遞到她手裡,粥碗推到她面前。
「趁熱吃。」
黃玲低頭看著那碗粥,米粒都開花了。鹹菜切得挺細,拌了香油。雞蛋剝好了殼,白白嫩嫩地躺在碟子裡。
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鹹菜,喝了一口粥。
她忽然想起,他從把她從衛生間抱回來到現在,自己還沒吃早飯。
「你吃了嗎?」她問。
「吃了。」
「吃的什麼?」
韓流看她,「一會兒吃。」
黃玲抬起頭看他。
韓流站在床邊,目光落在她手裡的筷子上,沒看她。
「你坐下。」黃玲說。
韓流抬起眼看她。
黃玲往床里側挪了挪,拍了拍床沿:「坐下,把粥端走,再去盛一碗,就在這兒吃。」
韓流沒動。
「你不吃我也不吃了。」黃玲把筷子放下。
韓流看了她兩秒,然後端起托盤,出去了。
不到兩分鐘,他端著碗回來了。還是那個位置,在床沿坐下。
兩個人,一個靠在床頭,一個坐在床沿,中間隔著一臂的距離,各自端著碗喝粥。
誰都沒說話。
黃玲低著頭喝粥,餘光卻忍不住往旁邊瞟。韓流吃飯很快,但不難看,一碗粥幾口就下去大半。他夾鹹菜的時候,黃玲也去夾,兩隻手碰到一起,黃玲的手指一縮。
韓流也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把鹹菜夾走了。
黃玲低頭看著自己的碗,耳朵尖有點熱。
喝完粥,韓流把碗收走。黃玲靠在床頭,看著窗外透進來的陽光,發了一會兒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