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窈低嘆了口氣,搬著椅子就坐在謝宗潯的床邊。
他閉著眼,眉頭緊緊擰著,看上去很不舒服,原本白皙的面龐也被燒得通紅。
溫窈從來沒見過他紅過臉。
原來是這樣的。
她好像很少這樣觀察過他睡覺,每天早上都是他比她先醒。
晚上的時候又是她先睡著。
此刻,他就這麼安靜地躺在她眼前。
他睡著的時候,看上去很乖。
跟之前見到的那張照片一樣,乖到她以為他是個好人。
溫窈盯著他的臉發著呆。
半晌,他嘴唇蠕動著,輕嚀著什麼。
溫窈沒聽清,湊近了一點去聽。
昏昏沉沉的謝宗潯鼻間竄入一股熟悉的淡香,他眉頭舒緩了下,輕聲呢喃著。
「窈、窈。」
「嗯?要什麼?」
溫窈試圖聽清,又湊近了幾分。
他又不說話了。
溫窈又坐回去,安靜地觀察著他的狀態。
時不時拿棉簽蘸溫水給他塗嘴唇。
測了好多輪體溫,一直到深夜才降到39度左右。
人還是暈著的,溫窈也沒敢合眼。
中途護士來換了次輸液袋。
一直到凌晨三點,謝宗潯的體溫回到38度,溫窈微微鬆了口氣,起身準備去洗漱了。
她從浴室出來後,床上的謝宗潯已經醒了。
正盯著天花板發呆。
「要喝水嗎?」
溫窈問著,步子卻已經走去拿杯子了。
謝宗潯目光跟著她的動線,一直沒吭聲。
溫窈把水拿過來,謝宗潯哼聲,嗓子啞的不像話。
「起不來,我喝不了。」
溫窈抿唇,從行李箱裡的牛奶盒上摳了個吸管下來,插在水杯里,餵到他嘴邊。
謝宗潯閉了閉眼,猶豫了兩秒,最後含住吸管。
他發誓,以後不會給溫窈帶牛奶了。
啊,在想什麼。
怎麼想這,頭好疼。
想親她。
做的話,可以嗎?嘖,不行。
他沒力氣了,她會覺得他很弱吧。
還是想親她,好想。
短短几秒,溫窈壓根不知道謝宗潯在想什麼,看上去像被燒壞腦子了,眼神乖的不像話。
反正她很少很少見到這樣的他。
他總是冷冰冰的,帶有侵略性的。
一點都不乖。
謝宗潯喝完水,緩了緩,又張了張唇,語氣很是虛弱。
「我、我想上廁所。」
他手上還扎著針,溫窈看了眼,拿下輸液袋,輕聲道,「能動嗎?」
謝宗潯輕嗯了聲,從床上坐起來,慢慢挪動著下床。
身上還是沒什麼力氣,他步子邁的很小,溫窈站在他身側,也慢慢跟著他。
越往後,他走得越慢。
短短一段距離,磨蹭了許久。
溫窈皺眉,「我可背不動你。」
謝宗潯輕輕扯了扯唇角,嗓音沙啞,「讓我搭下肩,沒力氣了。」
溫窈低眸,還是走到離他更近一點的地方,站定不動。
謝宗潯眸色暗了暗,長臂一伸就把人摟進了懷裡,支點處壓根沒使力。
溫窈眨了下眼。
他這分明就,更像是抱著她。
謝宗潯搶先開口,步子也邁得大了些,「就這樣,走吧。」
到衛生間,溫窈把輸液袋掛在旁邊的掛鉤上,轉身就要出去,卻被叫住。
「皮帶解不開,幫我。」
溫窈深吸了口氣,說他,「那你尿褲子裡。」
他看她沒走,依舊堅持,語氣軟了幾分,「窈窈,幫我一下。」
溫窈咬了咬唇,轉過身走到他面前,粗暴的扯過他的皮帶,搗鼓了幾下。
仰著眸子,不耐煩問他,「怎麼解?」
謝宗潯輕笑了聲,眸色溫柔,「我上次教過了,忘了?」
他好煩呀。
上次,上次也不是這個型號的卡扣。
溫窈語氣也不太好。
「你快說。」
謝宗潯嗯了聲,語言指導著她。
「嗯,不對,是另一邊的。」
「哦,記錯了,這條好像是順時針撥。」
他就耍著她玩兒一樣,這也不對,那也不對。
溫窈深吸了口氣,目光瞥到卡扣正下方,他又這樣。
溫窈簡直被氣死了,伸出手狠狠拍了一巴掌。
「操……」
謝宗潯疼到牙關咬緊,額角青筋暴起。
溫窈抿唇,語氣冰冷。
「叫什麼叫,我還你的。」
溫窈指尖扣動了下,自己摸索著把皮帶解開了,嘴裡催促著,「快尿。」
謝宗潯冷臉,低哼了聲,「廢了,尿不了了。」
說完還是拉下了拉鏈。
溫窈木著臉離他遠遠的,等他好了又去拿輸液袋,看都懶得看他,冷著臉就往外走。
謝宗潯重新躺回床上,緊抿著唇,也不說話了。
護士來拔完針後,溫窈最後給他測了一次體溫,又降了一點。
然後發信息到自己聊天框記錄下來。
謝宗潯掀起眼皮,看著她一屏幕綠色氣泡,伸手就把手機搶了過來。
「給誰發消息?當著我的面出軌。」
看到聊天信息,謝宗潯呼吸滯了滯。
聊天框裡,每隔半小時一次的體溫記錄,從晚上七點到現在凌晨三點半。
她一直在給他記錄體溫。
溫窈奪回手機,罵了句,「人渣。」
然後滾回自己的小床上睡覺了。
謝宗潯看著旁邊小床上鼓起的一小團,淺淺勾了勾唇。
良久,他去浴室簡單清洗了下。
鼻尖動了動,香香的,又回床上躺下了。
溫窈的床上。
溫窈用手肘抵了抵身後的人,還沒睡醒,嘴裡嘟囔著,「謝宗潯,好擠。」
「……我要掉下去了。」
謝宗潯輕嗯了下,淡淡應聲,「抱著了,掉不下去。」
又過了會兒,溫窈被擠到受不了了,氣哼哼地坐了起來。
因為她這些天都是一個人睡一個床,睡得挺舒服的,一時還沒適應。
「你下去。」
謝宗潯裝死。
「謝宗潯,我不跟你睡。」
溫窈戳了戳他那隻沒輸過液的手臂。
這人就不動。
「謝宗潯。」
謝宗潯撩起眼皮,低嘆了口氣,摸著溫窈的腰就把人帶著躺了下來,聲音很弱。
「那邊髒,我不想睡。」
溫窈嫌棄地推了推他,說他,「你剛剛躺過,你也髒。」
謝宗潯冷靜應道,「我洗過澡了,不髒。」
「睡吧,我不碰你。」
「你打的很疼的,已經不行了。」
溫窈沉默了,又氣憤說他,「你打我的時候也很疼啊。」
謝宗潯眼睫垂下,腦袋蹭了蹭她的臉頰,低聲道,「……對不起。」
他身上溫度還是有些高,又貼得很近。
溫窈覺得好熱啊,剛想掙扎,就聽到他低沉有磁性的嗓音纏到耳側。
「我錯了寶貝兒。」
「那我讓你再打一次,還回來,雙倍的。」
「……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