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溫窈側過身,輕輕窩進謝宗潯的懷抱。
感覺到她的靠近,他也側過身,把人抱住。
溫窈仰著臉,唇瓣貼了貼他的眼睛。
「一直忘了跟你說,好喜歡你的眼睛,瑞鳳眼嗎……怎麼冷漠又含情的。」
她呢喃著,「……跟你這個人一樣。」
她沒想過,這樣的一個人,竟然也會掉眼淚。
她前幾年經歷的所有苦難,都沒讓她掉過一滴淚,她總是忍耐著,忍耐著。
即將看到希望的時候,卻被人強硬地拽入深溝。
遇見他之後,眼淚總也止不住。
可,那又怎樣,她不該被眼淚困住。
誰的都不行。
她本來就是要向前走的。
向高處走的。
溫窈垂下眸,輕輕咬在他的心口,留下一排淺淺的牙印。
第一次那天,他也在她同樣的位置。
留下了一道印記。
用意大概很簡單,標記一下,她是他的了。
那她呢?
為什麼要在他身上也留下印記?
……討厭他。
溫窈嘴唇輕顫著,搭在他腰上的手臂微微收緊,低低開口,「……那你,放過我吧。」
謝宗潯垂眸,眼睫濕透,啞聲道,「……好,我答應你了。」
「溫窈,你別怕了。以後,再沒有什麼能困住你了。」
溫窈輕嗯了聲,「等睡醒了,我就走。」
他手臂收緊,下巴輕抵在她的腦袋上,低聲喊她,「溫窈。」
「嗯。」
他輕吻在她的額頭上,嗓音沙啞,「好好睡一覺吧……寶寶。」
「……嗯。」
她閉上眼,又緩緩睜開,指尖戳了戳他,低聲道,「謝宗潯。」
他鼻音很重,喉間哽咽,說不出話來了,「嗯。」
「……你再喊我一遍窈窈公主,好不好?」
「嗯。」
謝宗潯深吸了口氣,張了張唇,幾度哽咽,勉強說清楚這幾個字,「……窈窈公主。」
他的唇瓣劇烈顫抖著,好努力才又拼湊出幾個字,「……我愛你。」
謝宗潯又抱緊了幾分,卻再也不敢親吻她。
溫窈沉默著,眼瞼上的那滴淚,始終沒落下來。
以後,大概也沒人能像後來的他一樣。
這麼嬌縱著她的壞脾氣了。
她再也,遇不到第二個謝宗潯了。
她閉上眼,淚水滑落。
為什麼,偏偏是這樣的相遇。
-
做了一整晚,早上還沒睡又做。
溫窈身體撐不住了,在謝宗潯懷裡沉沉睡了過去。
睡了差不多三四個小時,醒過來的時候已經中午了。
她不太舒服,也沒太清醒,習慣性地說他。
還是跟以前一樣,有點小任性的語氣,一點都不冷淡。
「謝宗潯,我好疼,你幫我揉揉。」
「……下次不能這樣了,要死掉了。」
「……」
「……溫窈,不會有下次了。」
他沉緩的嗓音纏到耳側,溫窈清醒了過來。
「嗯。」
她從床上爬起來,自己去洗漱了。
洗手台前面站著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她突然有點恍惚,以往,鏡子裡框住的總是兩個人。
他還挺黏人的,洗漱也要跟她一起。
她有時候困到迷糊了,他還會給她洗臉。
她前段時間還迷上卷頭髮了,他也不知道哪裡學的教程,卷出來的頭髮特別精緻好看。
她想卷頭髮了就跟他撒嬌,反正他也會答應。
好像,她只需要撒撒嬌。
他就什麼都肯做了,沒有半點不情願。
……不撒嬌,也行了。
頭好疼,溫窈垂下眼睫,繼續洗漱。
等她回了房間,謝宗潯才進來。
溫窈坐在床上,在想,她好像也不用帶什麼走。
她本來就什麼都沒帶來。
她所有的東西幾乎都是他後來給她安排的。
那還挺簡單的,離開也挺簡單的。
她怔怔發著呆,謝宗潯很快就從浴室里出來了,看到她還在,眼底的波濤沉靜了下來,
「等一會兒,我幫你收拾東西。」
「阿姨已經做好飯了,下樓吃一下吧。」
溫窈點點頭,她現在確實很餓很餓。
「抱你下去,好不好?」
「嗯。」
「是不是很難受?去醫院看看,可以嗎?」
溫窈搖頭,「不用了,我回去好好休息就行了。」
「好,回去自己好好塗藥。」
「萬一有不舒服了,就找我,好不好?」
溫窈輕輕揪著他的衣服,「嗯。」
「中藥也要繼續喝,每個療程的藥我都會找人送到你那裡。」
「……溫六六,你答應過我了,會照顧好自己的,對嗎?」
就算沒有他。
「……嗯,知道啦。」
樓下,
餐桌上全都是她愛吃的東西,還有一份炸雞,是她剛來的時候,點的外賣。
溫窈張了張唇,一個字也沒說。
謝宗潯輕聲開口,「我們窈窈真的好勇敢吶,解決痛苦的方式是挺起胸膛重新經歷一遍,冷靜告訴以前的自己,我走出來了,你也別怕了。」
也好殘忍吶。
她這種方式,鐵了心的跟過去告別。
一點念想不給自己留。
溫窈深吸了口氣,輕應了聲回他。
這話大概是他故意說的,想告訴她,他這個加害者都清楚地知道了,你已經走出來了。
所以,還有什麼是能困住她的呢。
別再回頭了,繼續往前走吧。
他把她抱到椅子上,餵了她一塊炸雞,「這樣,才是跟那天一樣了。」
溫窈咬了一口。
一點都不好吃了。
她平時最愛吃的菜,如今竟然味同嚼蠟。
好難吃啊。
飯後,謝宗潯拿了好多個行李箱出來。
溫窈看著他的架勢,制止道,「……不用,我就把我自己的東西帶走就好了。」
「……把我也帶走行不行?」
「什麼?」
溫窈沒聽清,又湊近了幾分,問他。
謝宗潯抿了抿唇,又道,「我這兒也用不上了,你說呢?」
「再休息會兒,我好了叫你。」
他牽起她的手,把她帶到床邊坐下。
溫窈沒應聲,乖乖坐在床邊,看著他的動作。
行李箱一個一個被裝滿。
眼見著房間裡她的東西,越來越少。
裝最後一個箱子的時候,門板傳來鈍響,溫窈走過去開了門,泡泡扭著屁股就進來了。
咧著嘴屁顛屁顛就撞了一下溫窈。
然後直衝向行李箱,抬起爪子坐了進去。
還朝著門口的溫窈嗚嗚嗚汪了幾聲。
「……泡泡,出去。」
謝宗潯推了推它,就很固執,就是不出去。
他起身,把泡泡扛了出去。
回來的時候跟溫窈解釋,「以前,我要出門的時候它就這樣,這是想跟你一起走的意思。」
溫窈咬著唇沒吭聲。
胸口很悶,說不出話。
臨出門前,溫窈看著外面的司機。
回過身,低聲開口,「你不送我回去嗎?」
謝宗潯輕嗯了聲,「……不敢送。」
「怕半路忍不住又把你抓回來了。」
他輕吸了口氣,轉過身,留給她一個背影。
溫窈沉默著轉過身,關上了門。
她走後。
謝宗潯回了她的房間,把泡泡放了出來。
泡泡往門口沖,撞了好久的門。
最後,只是安靜地趴在門邊,也不動了,很久很久。
謝宗潯下樓的時候,走過去摸了摸它,安撫著,嗓音沙啞,「別等了,她再也不會回來了。」
-
溫窈回了學校,謝宗潯還幫她叫了一些人搬行李。
沒多久就把所有東西搬回宿舍了。
她東西好多,她整理得時候都累哭了。
快到吃晚飯的時候才整理好。
池楹剛從圖書館回來,看著大變樣的宿舍,已經猜到了幾分。
她抱了抱溫窈,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著。
沒說話,可是一個擁抱早已勝過千言萬語。
溫窈以前吧,不怎麼跟人說情緒。
只說事。
遇到池楹和謝宗潯以後,她的情緒總能被接住,談情緒也變得自然。
池楹也有這種感覺,所以,她主動問她,「……怎麼分手了?」
溫窈心臟驀然一疼,眼淚啪嗒啪嗒就往下掉。
「不是、不是分手,我們沒、沒在一起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