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恨生的心臟仿佛停滯了片刻。
他明白了，媽媽這次來找他，不是為了看他，而是為了用錢和他徹底劃清界限。
他是罪惡，是孽障。
是媽媽痛苦的根源。
胸口悶得有些喘不上來氣，他甚至覺得自己要窒息在這兒了。
就在他萬分無助時，聞樾的話迴蕩在耳邊。
「你沒有錯，抬起頭，用最磊落的姿態向前走。」
聞樾說他沒有錯。
他智商142，那麼聰明，聽他的應該沒錯。
沈恨生緩緩抬起頭，嘗試著用磊落的姿態面對媽媽，哪怕此時的他依舊心虛。
「我不要錢。」他說。
李美霞皺眉:「那你想要什麼？你看不得我過得好是不是？你接近康康，是不是下一步就要告訴他你們的關係？你想破壞我的家庭對不對？！」
沈恨生解釋:「我沒有接近段佑康，昨天偶遇是意外。太空展的票是聞樾提前很久定下的，我並不知道會在那兒遇到你們。」
李美霞攥著包的手微微用力，她看得出來，沈恨生很緊張，可是緊張的又不止他一人。
自從知道丈夫把兒子送到那個地方後，她已經很久沒睡過好覺了。
要麼整宿整宿睡不著，要麼睡著了又被噩夢驚醒。夢到自己回到了那個地方，夢到這些年的幸福生活只是她的幻想。
夢裡的鐵鏈嘩嘩作響，嘲笑她沒用，任她如何掙扎都掙不開。
每次夢醒，她都會被嚇出一身冷汗。丈夫擔心她是不是病了，她沒法說實話，只能故作生氣，把他趕去客房睡。
十幾年過去，她以為自己走出來了，實際上那幾年的遭遇就像一隻魔爪，隨時可以把她拖入深淵。
她看著眼前這個比噩夢還可怕的人，已然無法保持鎮定。
「什麼都不要？你以為我會信？我告訴你，你只有這一次機會，當然了，除了錢，你不要妄想要別的東西。」
「康康是我滿懷期待生下來的孩子，你不一樣，你應該知道自己是怎麼來的。所以，別指望我會像對康康那樣對你。」
聽多了這類話，沈恨生反而感覺不到心痛了。
他說:「我明白的，其實在我六七歲時，就已經明白恨生的含義了。」
李美霞瞳孔顫動一下。
沈恨生繼續說:「變形計最後一天，見到黃豆，我就知道段佑康是您的孩子了，但我從沒想過要去打擾您，也沒想過告訴段佑康這件事。」
「這麼長時間過去，如果我有什麼打算，早就行動了。所以您不用擔心，段佑康不會知道，您愛人不會知道，我……我爸更不會知道。」
李美霞盯著他淳樸又乾淨的眼神，好久沒說話。
來之前她想過無數種可能，沈恨生可能會獅子大開口，可能會想要強行加入她的家，可能會威脅她。
可她萬萬沒想到，沈恨生什麼都不要。
不可能，他在那種地方出生，有一個本性惡劣的父親，他天生就帶壞種基因，他怎麼可能什麼都不要。
「你到底想要什麼？！！」她又問了一遍，近乎崩潰。
沈恨生紅了眼眶:「如果非問我想要什麼，我想要您幸福。像現在這樣，有愛您的丈夫和孩子陪伴，開開心心地生活下去，這就是我想要的。」
李美霞聽了，怔住片刻，猛地轉身背對他。
沈恨生透過模糊的雙眼看到她的肩膀都抖動。
「您放心，我會徹底消失在您的生活中。」
說完，他又看了一眼媽媽的背影，開門離開了教室。
·
上午最後一節課，沈恨生聽得心不在焉，第一次沒回答上來老師的問題。
下課後，姜江熱心地把筆記借給他。
收拾書包時，小文發來消息，是一張圖片，出租屋裡被收拾得乾乾淨淨，桌子上還擺著洗乾淨的水果。
「恨生哥，你的小蚊子在等你哦。」
沈恨生這才想起中午要和小文見面，經上午一事，心裡很亂，差點讓他給忘了。
「好，很快到。」
地鐵上，聞樾又給他發消息。今天聞大少爺沒折騰動物們，而是在研究廚藝。
雖然沈恨生不明白為什麼有保姆的情況下，大少爺還要自己做飯。
聞樾給他拍了一張雞蛋面的照片。
「沈恨生，你是怎麼下出溏心蛋的，為什麼我下的蛋總是散呢？」
沈恨生回:「用雞下的。」
聞樾:？？？（大鼻孔震驚表情）
沈恨生笑了一下。
到了出租屋，小文這次穿的整整齊齊，他殷勤地接過沈恨生的書包，把風扇轉向他，還給他遞水果。
沈恨生坐在凳子上，和他面對面:「小文，你不是說，要和我坦白嗎？」
小文抿了抿唇，說:「恨生哥，我可以告訴你我的錢是怎麼來的，但你聽了不要生氣好不好？」
沈恨生:「你先說吧。」
小文像是下定了決心，終於說出口:「其實我前段時間一直在做虛擬主播，是一個同學介紹的，他說我聲音好聽，一定很受歡迎。」
「虛擬主播？」沈恨生沒聽過，不了解，更不知道是幹嘛的。
他問:「合法嗎？」
「合法的。」小文連忙解釋，「就是在播音廳里直播，不用露臉，和一些姐姐聊天，給她們唱歌，不做別的。她們喜歡就會給我打賞，有的姐姐大氣，一晚上就打賞一千多呢。不過……」
他小心翼翼地說:「做這種主播都要立單身人設，我……我也是。之前不告訴你，就是怕你因為這個生氣。」
沈恨生沉思片刻，問:「在什麼平台，能給我看一下你的帳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