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樾攬著沈恨生肩膀的手微微用力，沈恨生明白聞樾的意思。
而他也在儘可能控制自己，不讓自己失態。
「你說話呀，啞巴啦？電話給我。」段佑康催促道。
「康康，過來。」不遠處的李美霞嚴肅地喊了一聲。
段佑康回頭沖媽媽喊:「媽，你過來啊，這就是我在山裡認識的人，過來給你介紹一下。你不是很想聽他們的事嗎？」
「你給我過來！」李美霞更大聲地喊道。
段佑康被嚇了一跳，從小到大這還是媽媽第一次對他發脾氣。以前媽媽對他總是輕聲細語，可溫柔了。
今天這是怎麼了？
段昌盛也愣住了，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趕緊拽了拽兒子的胳膊，說:「走走走，兒子，別讓你媽生氣。」
在沈恨生看來，李美霞的態度已經很明朗。
他心口的那塊石頭，更重了。將他的心臟壓出一道道裂縫，疼的他無法呼吸。
即使早已料到如此，但仍忍不住難過。
段佑康不情不願地被爸爸拉走，段昌盛還不忘回頭沖沈恨生和聞樾報以歉意的微笑:「有空去我家吃飯哈。」
李美霞拉著段佑康，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展廳。
聞樾明顯感覺沈恨生的肩膀塌了下去，那是一種靈魂被抽走一般的泄氣。
「你還好嗎？」聞樾擔憂地問。
沈恨生呼出一口氣:「還好。」
聞樾知道他在強撐，因為他整個人和聲音都在顫抖。
「沈恨生，看著我。」他掰過沈恨生的肩膀，讓他直視自己的眼睛，認真道，「你沒有錯，沒有對不起任何人，你無需感到愧疚。」
「不要被過去困住，這世界很大，抬起頭，用最磊落的姿態，大膽向前走。」
·
沈恨生情緒不好，當天，聞樾取消了買羊駝的計劃。即使沈恨生堅持說沒事，聞樾也不聽，帶他回了家。
下午，沈恨生泡在動物堆里，給他們梳毛，按摩，撓癢。
聞樾陪在他身邊，不時耍寶，和邊牧吵架，和小馬賽跑，和松鼠比爬樹，把沈恨生逗得直笑。
沈恨生覺得自己被治癒了，被單純的動物，和聞樾。
第二天一早，周日，沈恨生要去上課。
聞樾明知道他下課就會去找小文，卻沒辦法再攔他。因為老師說了，做小三，一定要沉得住氣，這是小三的必備修養。
他鬱悶地躺在家裡，開始三省吾身。
吾是不是不夠有魅力？吾是不是鋤頭不夠硬？吾是不是該給蚊子致命一擊？
最後聞大少爺自信地排除了第一懷疑，決定再給蚊子下個猛藥。
前天晚上，聞樾臨時回家，沈恨生沒能去找小文，跟他說明情況後，約好今天中午見面。
上午，沈恨生有兩節課。課間，他整理著學習資料，準備好下節課要用的東西。
「沈恨生。」他旁邊的同學突然叫了他一聲，正是前兩天給他發微信問作業的男孩，叫姜江。
「嗯？」
姜江猶豫著問:「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沈恨生下意識看了看周圍，幸好沒人聽見，他驚訝地看著姜江:「你怎麼知道？」
姜江落寞地垂眸，他家那位都在電話里宣示主權了，能不知道嗎？
「猜的。」他不高興地說。
沈恨生禮貌笑笑，說:「那你猜的挺准，我是有男朋友，但希望你能幫我保密。」
姜江又羨慕又嫉妒:「他可真幸運，有你這麼好的男朋友。你一定對他很好很好吧？」
沈恨生這樣溫柔又帥氣的男人，還真是搶手，姜江恨自己遇見他太晚了。
沈恨生說:「是我幸運，我這麼窮，又沒學歷，他一個大學生還願意跟我談戀愛，對他好也是應該的。」
姜江不信:「你窮？呵呵，別開玩笑了大哥。你渾身上下都是牌子貨，你怎麼敢說自己窮的？」
沈恨生愣了一下，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這些都是聞樾帶他去買的，是他自己花的錢，這一身下來才一百多，怎麼可能是牌子貨？
「你認錯了吧？我這衣服可便宜了。」
「好凡爾賽啊，」江江指著他的T恤說，「這個是今年的新款，四百多呢，我看了好久都沒捨得買，怎麼會認錯。」
沈恨生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想起來了，那天聞樾帶他去商場買衣服，說上夜校不能穿的太隨便，有些老師和同學會看人下菜碟。
沈恨生說:「我沒錢買商場裡的衣服，你也別說在我工資里扣了，我去菜市場旁邊買地攤貨就行。」
聞樾卻道:「商場裡的衣服不全是貴的，他們會定期打折處理一些過時的舊款，我們去撿撿漏。」
然後，他們便在一個全英文的「金碧輝煌」的店鋪里撿到了好幾件打一折的「過時舊款」，七八件才花了三百多。
可姜江說這是新款……
沈恨生不傻，大概已經猜到了怎麼回事。
正出神時，門口一個同學叫道:「沈恨生，有人找。」
沈恨生一邊納悶一邊往外走，誰會來這兒找他？知道他在這個夜校讀書的應該就只有聞樾吧？
走出教室，他一眼便看到了站在走廊里的李美霞。
她面色冷艷，高貴典雅，氣質出眾，在學生堆里，尤為顯眼。
沈恨生呼吸變得有些急促，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李美霞似乎很不情願來這兒，她瞥了沈恨生一眼，語氣冷漠:「跟我來。」
沈恨生挪動著已然冰冷僵硬的雙腿，慢慢跟上去。
在一個工作人員的帶領下，李美霞和沈恨生走進一間空教室。
門關上，李美霞轉身，就這麼盯著沈恨生，良久才開口:「我知道，你認出我了，對嗎？」
沈恨生點點頭，甚至不敢抬頭與她對視。
在媽媽面前，他似乎永遠是罪惡的。
李美霞冷笑一聲，說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
沈恨生茫然抬頭。
李美霞:「說吧，要多少錢，你才肯遠離我，遠離康康，再也不出現在我的生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