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沈恨生剛起床，聞樾便頂著兩個黑眼圈回來了。
沈恨生一看他這沒精打采的樣子，問道:「昨晚沒睡好嗎？」
聞樾說:「是啊，我媽太想我了，拉著我一直說話，說了一宿。」
其實是聞大少爺上網搜「小三上位」教程搜了一宿，還花錢買了課，潛心研究，現在強得可怕。
沈恨生「哦」了一聲，回房間，突然回頭叫了一聲:「聞樾。」
聞樾頭沒動，眼神給出去:「幹嘛~」
沈恨生:？？
他差點忘了自己要說什麼，愣了一下才想起來:「我就是想問問你，這趟出去大概多久回來，我好給動物們備好食物。」
聞樾怕回來早了沈恨生去找小文，於是歪歪頭，聳了聳一隻肩膀，說:「可能要很晚了呢。」
沈恨生覺得聞樾可能沒睡好，累到第二人格上線了。
吃了早飯，給小傢伙們備好口糧，他們出發去太空展。
路上，沈恨生看向開車的聞樾，幾次開口，欲言又止。
聞樾說:「有話就問，別憋在心裡。是不是想誇我今天很帥？」
沈恨生問:「你昨天聽到我和小文在談戀愛，為什麼沒有很大的反應？」
聞樾反問:「我該有什麼反應？」
沈恨生說:「我以為你會覺得我這種人不正常，會覺得我……」
「噁心」兩個字沒有說出口。
聞樾:「這有什麼，都什麼年代了？我之前暑假去成都住了倆月呢，已經免疫了好吧。不管是同性戀還是異性戀，只要是健康的戀愛，都應該受到尊重。」
沈恨生心中頓感熨帖。
聞樾接著說:「不過你和小文，應該算不上健康的戀愛。」
沈恨生不解:「為什麼？」
「談戀愛不是只一方付出，而是兩個人共同經營，相互扶持，你懂我的辛苦，我體諒你的不易。」
「兩雙眼睛看同一個未來，兩雙手一起撐起風雨，兩顆心彼此溫暖。這才是健康的戀愛。」
相互扶持？沈恨生心底猛地被觸動，激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漣漪。
·
太空展，顧名思義是模擬太空的展覽。
連地面都做成了各種星球的表面狀，裡面還有可以親身體驗的太空模擬倉。
聞樾很想試試，他拉著沈恨生穿上太空服進去。
太空服很重很重，他們的動作笨拙。進去之後關上艙門，失重感逐漸顯現。
從沒體驗過這種感覺的沈恨生慌了一瞬，下意識就想去抓旁邊的東西穩住即將飄起來的身體，結果被聞樾一把拉住了手。
「別怕。」
太空服很厚，聽不到聲音，但沈恨生看清了他的嘴型。
一開始沈恨生很緊張，在聞樾的引導下開始放鬆，他們在太空艙里飄飄蕩蕩，漸漸的，沈恨生還學會了掌握方向，越玩越開心。
聞樾一直握著他的手，看著沈恨生臉上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那一刻，他覺得可以原諒全世界。
小文除外。
從太空艙出來，沈恨生臉上的笑意還未完全褪去。
「好玩嗎？」聞樾問他。
沈恨生點頭:「好玩，真好玩，我感覺自己會飛了。」
聞樾說:「北京還有很多好玩的呢，以後我帶你玩個遍。」
沈恨生的腳步頓了一下，從沒有人說要帶他玩遍所有好玩的。父母沒有，奶奶沒有，小文也沒有。
沒想到第一個對他說這話的人是聞樾，他的老闆。
「謝謝。」
「又說謝謝，讓我想想這是第幾次啦？集齊十次，召喚不了神龍，答應我一個要求還是可以的吧？」
沈恨生被他逗笑了:「行，那你記帳吧。」
「沈恨生！」
不遠處傳來一聲驚喜的呼喊，他們轉頭看去，竟然是段佑康。
段佑康蹦過地面的坑坑窪窪，奔跑過來:「真是你啊，我剛才看著就像你，還沒敢認呢。然後看到你旁邊的蚊子，才認出來，沈恨生，你白了好多啊。」
聞樾臉色大變:「你叫我什麼？！」
他本來就雷這個字，段佑康還這麼叫他。要不是念在他是沈恨生的弟弟，非得用502把這小子嘴粘上。
在這兒遇到段佑康，沈恨生也很驚喜。自從知道了段佑康的身份，從山上分開，這還是第一次見他。
「你也來這兒玩？」
「對呀，我爸媽跟我一起來的。」說完他指了指不遠處的火箭旁。
段昌盛笑呵呵地過來，揮著手跟他們兩個打招呼:「嗨，兩個小朋友又見面了。」
段昌盛還記得他們。
沈恨生僵住，眼睛停留在段昌盛身後的女士身上。
明明對母親的面容記憶已經模糊，可是在看到她那一刻，還是一眼認了出來。
李美霞也看過來，本來面帶微笑，然而在看到沈恨生那一刻，臉上的笑意猛然消失。
聞樾擔憂地看向沈恨生，發覺他的手正死死握著，指甲幾乎都嵌進肉里。
他想去握住沈恨生的手，可是想了想，只是攬住了他的肩膀。
「叔叔阿姨好。」他大大方方的跟段佑康的父母打了聲招呼，眼睛在李美霞蒼白的臉上停留片刻。
段佑康和沈恨生的長相，都隨媽媽。
段昌盛和藹道:「當初接康康走得急，還沒來得及謝謝你們呢。康康在山上的時候，多虧了你倆照顧，雖然你們平時吵吵鬧鬧的，但叔叔能看得出來，你們都是為他好。」
段佑康用手肘碰了爸爸一下:「行了，別說了，你怎麼變得這麼嘮叨了？」
段昌盛笑笑:「行行行，爸不說了，你們好朋友聊。」
「誰跟他們是好朋友？」段佑康嘟囔了一句，隨後說，「我都還沒你們倆的電話呢，今天給我留個電話吧。尤其是你，沈恨生。
「來到了北京就是來到了小爺的地盤，有事兒你就吱一聲，只要能幫的小爺肯定幫你。」
沈恨生張了張嘴，竟然沒發出聲音，喉嚨里好像有什麼堵著，心口也似有千斤重的石頭壓著。
此時的他大腦一片空白，不知道該作何反應，更不知道該怎麼稱呼眼前的她。
十七年過去，他好像已經失去了喊媽媽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