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恨生清醒後,聞樾一直在他身邊,寸步不離。
餵他喝水,幫他擦手擦臉,不時調整床的角度,只為讓他躺得舒服一些。
直到兩個小時後,醫生判定他生命體徵平穩,警察才進來做筆錄。
做筆錄時,外人不能在場,聞樾出去前,對沈恨生說:「那我出去了,哥哥,你慢慢說,別太大聲扯到傷口,累了就歇會兒,不著急。」
沈恨生無奈笑了:「知道了。」
都走到門口了,聞樾又回頭對警察說:「你們輕點聲,別嚇到我哥哥,還有,別讓他說太多話,每隔幾分鐘給他喝一次水。」
警察下意識答應,之後問沈恨生:「你弟弟?還挺心疼你的。」
沈恨生:「嗯……異父異母的弟弟。」
警察:???
聞樾戀戀不捨地出了病房,在關上門那一刻,他看向重症監護室的方向,臉上的溫柔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狠厲。
要不是有警察守著,他肯定要進去把沈大山大卸八塊!
早知道沈大山這個瘋子連自己的親兒子都下得去手,昨天就不該輕易放他走。
在學校接到探子電話,得知沈恨生受傷那一刻,他覺得自己快瘋了。
快馬加鞭趕到醫院,等在手術室門口,他想了無數種方法弄死沈大山。
明明早上和哥哥分別前還好好的,哥哥親了他的臉,讓他好好學習。中午給他發消息說小蛇生了一窩蛋,下午打電話告訴他保姆阿姨的兒媳婦生了個大胖小子,他準備了紅包……
那麼鮮活可愛的哥哥,竟然差點被沈大山害死。
生生挨下一刀,哥哥當時該多痛?
他也只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少年,他為什麼要經受這些?
聞樾在腦海反覆模擬被捅的痛感,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讓他的心沒那麼痛。
沈恨生術後昏迷期間,他已經找探子了解了事情經過。是李文教唆沈大山去的爺爺家,也是李文引導他去找的李美霞。
沈大山罪大惡極,李文也罪不可赦。
這兩個傷害哥哥的人,誰也別想跑。
聞樾來到李美霞的病房門口,抬手敲門。
裡面傳來段昌盛疲憊的聲音:「請進。」
聞樾面無表情地開門進去,坐在病床上的李美霞臉色蒼白,轉頭看到是他,眼神變得複雜。
她張了張嘴,大概想問什麼,卻始終沒有問出口。
段昌盛一夜未睡,有些憔悴。
「是聞樾啊,沈恨生怎麼樣了,醒了嗎?」
聞樾回答他的話,眼睛卻看著李美霞:「醒了,警察正在給他做筆錄。」
段昌盛鬆了口氣,點點頭,不過眉頭依舊緊鎖。
他接到消息趕到地下車庫時,小美手裡拿著刀,沈恨生和一個陌生老頭滿身鮮血地躺在地上。
他老婆出了這麼大的事,他很擔心,他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可是小美醒來後什麼都不肯說。
面對警察,也始終保持沉默,警察無奈,覺得她大概還未完全恢復意識,便說等等再做筆錄。
他讓人調取了車庫的監控,剛要查看,小美卻奪過他的手機,狠狠摔壞,不准他看監控。
他崩潰地問小美到底怎麼了,可是小美又不說話了,就這麼坐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得可怕。
幸好沈恨生醒了,段昌盛想著,或許能從沈恨生那兒了解這件事。
李美霞在聽到沈恨生已醒來的消息後,緊繃的身體終於有了幾分鬆懈。
聞樾看在眼裡,說道:「李女士,我知道您現在很痛苦,面對這件事需要很大的勇氣。但是事到如今,我認為逃避隱瞞已經沒用了。」
李美霞的手緊緊攥著被子,低著頭,大顆大顆的淚水掉在慘白的被子上。
段昌盛聽出了什麼,問道:「聞樾,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聞樾沒回答他,繼續對李美霞說:「沈恨生是我特別在乎的人,我把他看得比我自己都重要,傷害他的人,我絕對不會放過。無論您配不配合,我都會追究到底。」
他說完這些,才轉頭看向段昌盛:「段叔叔,我想接下來你們可能有很多話要聊,我希望聊完之後,您可以傳一份地下車庫的監控記錄給我,謝謝。」
聞樾說完該說的話,便果斷出去了。
段昌盛坐在病床前,用紙巾幫李美霞擦了擦眼淚,輕輕握住她的手,柔聲說:「小美,你不想讓我知道的,我從來不多問。可是這件事關乎你的安危,就算我忍著不問,不去看監控,你覺得我能安心嗎?」
李美霞仰起頭,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雙目無神地盯著天花板,說:「他出現那一刻,我就知道,要完了。」
段昌盛問:「誰?」
李美霞沒直接回答,而是問他:「還記得我大學畢業後出國那天嗎?」
段昌盛點頭:「記得,那天……我都沒勇氣去送你。」
李美霞嘴唇顫抖:「其實我根本沒出國,那天去機場的路上,我被人迷暈,拐賣到了山里,也就是康康變形去的那個村子。」
段昌盛猛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李美霞不敢跟他對視,她閉了閉眼睛,淚水不斷落下:「對不起,昌盛,我騙了你。消失的那六年,我……我被人強迫,生了一個兒子。」
「就是沈恨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