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恨生被蒙著雙眼,雙手綁在身前,整個人蜷在車后座里。
山路顛得他骨頭都快散架了,腦袋時不時磕在車窗上,他也只能咬牙忍著。
副駕駛座上,胡老闆掛了電話,手機往儲物格里一摔,罵了一句髒話。
沈恨生往前湊了湊,弱弱問道:「你們……你們要多少錢,倒是跟我爸說啊,他肯定會給你們的。」
胡老闆猛地回頭,一巴掌拍在座椅靠背上,壓著嗓子吼道:「這他媽是錢的事嗎?!」
沈恨生嚇得一激靈:「那……那到底怎麼樣才能放了我?你不是說這是正經交易嗎?」
「本來是正經交易的!」胡老闆氣得額頭上青筋都鼓了起來:「你個蠢貨非要找警察來,現在好了,山下基地被抄了,我的人折在裡面好幾個。我女兒要是因為這事有個三長兩短,別說你的狗救不了,你也別想活!」
沈恨生縮了縮脖子,臉上寫著驚恐,嘴上卻不服氣地嘟囔:「你要正兒八經給我的狗治病,你怕什麼警察啊?你你你,你肯定做了見不得光的事,現在又綁架我,罪加一等……」
胡老闆氣得臉都綠了,對后座的保鏢說:「把他嘴給我封上!」
「是,老闆。」
後排的保鏢拿出一卷寬膠帶,「嘶啦」一聲撕下一截,用力貼在沈恨生嘴上,還壓了壓邊角。
沈恨生被貼得悶哼一聲,但沒敢掙扎,老實了。
車子繼續在山路上顛簸。
沈恨生垂著頭,裝作蔫了的樣子,實際在默默估算時間。
從山下暗道出來,上車,到現在大約一個多小時了。
又過了十幾分鐘,車子終於停了下來。
引擎熄火,他被拽下車後,山林里的鳥叫聲一下子湧入耳朵。沈恨生側耳聽著,有畫眉,山雀,還有斑鳩。
胡老闆說:「前面上山的路車子開不過去,得步行上山。」
司機問:「老闆,這個基地安全嗎?」
胡老闆猶豫了一下:「應該安全,我就來過一次,特別隱蔽。這兒以前是張教授搞研發的地方,我那些藥都是在這兒弄出來的,肯定安全。」
沈恨生心中一動,張教授……
他聽彭教授說過,很多年前提出「長命計劃」的教授,就姓張,不知道是不是他。
腳下是鬆軟的泥土和碎石,空氣濕潤,帶著草木的味道。沈恨生雙眼被蒙著,什麼也看不見,只能被人拽著往前走。
腳下越來越陡,摔倒好幾次,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他從鼻子裡發出悶哼。
就這樣,保鏢還嫌他走得慢,一個勁兒地推他。他被推一下,就順勢發出幾聲含混的嗚咽,像是在抗拒。
實際上,他用鼻腔和喉嚨擠出低頻的鳴叫,那種極為細碎的聲響,在人耳聽來只是掙扎和不滿的哼哼。
但鳥聽得懂,那是沈恨生發出的求救信號。
他拜託鳥兒順著他們來的方向,去找彭教授的人,為他們引路來找自己。
小山雀十分熱心,四散飛走,幫他找人去了。
胡老闆累得上氣不接下氣,但他不敢歇著,天色越來越暗,山林里起了薄薄的霧氣。等天徹底黑下來,他更找不到地方了。
沈恨生默默算著,從下車到現在,已經走了半個多小時了。
終於,眾人停下腳步。
前面傳來一個粗糲的聲音:「站住,幹什麼的?」
沈恨生豎起耳朵,至少兩個人的腳步聲,還有槍上膛的聲音。
胡老闆趕緊舉起雙手:「自己人自己人,別開槍!我是山下基地的,我姓胡,負責售賣動物長命藥的。張教授認識我,我來過這兒。」
那人冷聲問:「什麼事?後面綁的是什麼人?」
胡老闆喘著粗氣解釋:「山下基地被警察端了,就是這小子引來的!我把藥帶出來了,還有幾十支,全在箱子裡。現在情況緊急,我得見張教授,問問他接下來該怎麼辦。」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轉頭對旁邊的人低語了幾句。
沈恨生聽見有人轉身跑開的腳步聲,踩在樹葉上漸行漸遠。
「等著。」那人說,「我們得去請示。」
胡老闆連聲道:「好好好,我們等著。」
山林安靜下來,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沈恨生低著頭站在那兒,什麼也看不見,但他能聽見。
不遠處有兩隻畫眉鳥在對話。
「山上好久沒這麼熱鬧啦!」
「對呀對呀,誒,出來了好多銀呀。」
「他們手裡都拿著黑漆漆的傢伙,是什麼東西啊?」
「窩雞道窩雞道,那叫槍,能把銀打洗,很可怕的!」
沈恨生心裡「咯噔」一下。
出來的好多人,還拿著槍?這不像引他們進去,倒像是……殺人滅口!
果然,遠處傳來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是七八個,很急,很快。
「老大同意了。」那個去請示的人回來了,沖他們招手,「你們過來吧,我帶你們進去。」
胡老闆鬆了口氣:「好好好,走走走。」
保鏢和醫生向前走去,沈恨生沒動,他站在原地,耳朵豎得像雷達一樣。
「咔嗒。」消音器上膛的聲音。
沈恨生猛地往地上一倒,整個人團著身子向山坡下滾去!
身體磕在石頭上枯枝上,生疼,但是他沒停,拼了命地往下滾。剛才上來時他已經估算出的山坡的角度,滾下去會受傷,但是沒生命危險。
「噗——噗——噗——」
幾個保鏢悶哼過後,睜著眼睛砸在泥土上,咚的一聲,再也不動了。
胡老闆登時愣住,不可置信地看著地上的屍體。醫生尖叫著轉身就跑,可是來不及了,幾聲槍響,相繼倒地。
裝著藥物的冷藏箱隨著醫生倒下,嘰里咕嚕滾下山坡。
「跑!!!」司機嘶吼一聲,猛地推了胡老闆一把,將他推下去。